顧之羲的心理素質從前就已經足夠強大，如今更是堅不可摧。
    所以隻是平靜道：“如果真的淪落到你說的那種境地，我會考慮的。”
    沉晨剛才還沉浸在大家一起包餃子的和諧中，說完才想起來，對麵人目前的身份是自己的上司，給她發加班費的人。
    發覺自己的話不妥，她立刻改口：“您肯定不會的，畢竟再怎麽說，您手底下還有這麽多產業，再過多少年都不至於破產。”
    雖然是表示肯定，但莫名聽著不像好話。
    不過顧之羲聽著她一口一個您，也沒再說話。
    吃完餃子，沉晨又給老人們拍了幾張照，甚至還拉著蔣棱合了影。
    顧之羲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那邊的熱鬧，突然，沉晨從那片熱鬧中轉過頭，看向他，“顧總，您介意入鏡嗎？”
    他看了看自己站著的位置，剛好出現在他們拍照的背景裏，可能會被拍到一點。
    他搖了搖頭，下一秒，沉晨熱情地朝他招招手：“那太好了，我們也一起來拍一張吧？”
    顧之羲微微一怔。
    蔣棱看了一眼兩人，剛想說顧總一向不喜歡拍照，心思一轉，話又咽了回去。
    在沉晨的笑容中，他緩步走了過去，在沉晨身邊站定。
    日頭逐漸西斜，馮汾年紀大了，精力不濟，打算先走了，其他幾人也準備離開了。
    院長貼心地給他們把沒煮的餃子打包好了，讓他們帶走。
    陳爺爺還依依不舍地拉著沉晨和馮汾的手：“下次有空再來，恁要是來住，跟俺一屋。”
    馮汾笑著點頭。
    顧之羲拿出了一張卡，遞給院長：“謝謝醒酒湯和餃子，這張卡裏有……”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下，看了沉晨一眼。
    上次的黑卡買麵包事件，至今給霸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這張卡裏原本是有兩萬塊錢的，但是眼下在沉晨的麵前掏出來，那說不定，就隻剩兩塊了。
    顧之羲遲疑片刻。
    沉晨瞬間心領神會，且覺得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為了讓霸總徹底安心，她咳了一聲：“我突然想起來，好像有東西忘在椅子上了，我回去看看，你們等我一下。”
    說完朝大門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過頭，正好看到院長忙不迭地推開他的手，“不用不用，兩碗湯還有幾個餃子能有多少錢。”
    沉晨一時出神。
    沒想到霸總不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也挺有原則的。
    顧之羲餘光看到她走幾步又停下了，再次閉上了嘴，她趕緊繼續往前走。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院長還是把卡推了回去。
    顧之羲看了一眼蔣棱，沒有再堅持。
    “小沉，你回學校是吧，要坐我的車嗎？”馮汾問。
    顧之羲張口：“不麻煩馮總了，她跟我順路，我來送她就好。”
    見沉晨也是這個意思，馮汾便點點頭，“行，那我就先走了。”
    沉晨與馮汾告完別，上了車。
    然後就看到蔣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張卡塞進了院長的口袋裏，而對方毫無所覺。
    蔣棱若無其事坐上了車，就見沉晨直直地盯著他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沉晨：“不是，我隻是在惋惜。”
    他更是一頭霧水，“惋惜什麽？”顧之羲也看了過去。
    “惋惜我小的時候去別人家拜年怎麽沒遇到過你這種大人。”
    兩人：“……”
    蔣棱笑了一下：“是挺可惜的，其實，顧總塞紅包的技術比我更好。”
    沉晨詫異地望向顧之羲：“那有空您可一定要來給我示範一下。”
    顧之羲嘴角幾不可見地上揚。
    沉晨低下頭：“對了，我把剛才拍的合影發給你們。”
    顧之羲看著沉晨發給他的幾張照片。
    其他幾張都正常，隻是第一張的對焦沒對好，背景和其他人都模糊一片，唯有站在正中間的他和沉晨勉強清晰。
    他往旁邊一掃，沉晨正興致勃勃地在選照片準備發朋友圈。
    或許是被她的興致感染了，顧之羲突然也萌生了發朋友圈的念頭。
    他對比了一下幾張照片。
    這張他的眼睛有點閉上了，這張沒有看鏡頭……不管怎麽看，好像隻有那張失焦了的照片裏頭的他，表情看起來最順眼。
    好吧，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於是他隻好將這張發到了朋友圈，沒有配文。
    他一個月也不見得發一條，所以很快底下就有了點讚與評論。
    顧之羲矜持地點開。
    錢總：顧總這是要涉足養老服務行業了？
    李總：具體什麽項目，透點底？
    顧之羲麵無表情。眼神真好，糊成這樣了都能看出背後的養老院。
    再往下看，白羿：你跟那些拍照隻P自己不P別人的有什麽區別？心機男！
    他將這條評論刪除，又找到白羿的賬號，拉黑。
    沉晨緊接著也看到了他的朋友圈，奇怪道：“咦，顧總，您怎麽發的這張，這張照片沒拍好，我忘了刪了，結果不小心發給您了。”
    顧之羲關掉手機：“隨手選的。”
    沉晨欲言又止，想到什麽，又閉嘴了。
    霸總的朋友圈，哪怕隻發個句號，估計都有人誇他高深莫測。不過是發張拍壞了的照片，說不定人家還會說他品味高級，欣賞印象派。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後停在了學校門口。
    沉晨下了車，彎下腰，透過窗戶衝裏麵微笑：“那我就先回去了，顧總，你們路上小心。”
    車內的兩人看著沉晨的背影遠去，一束微卷的馬尾辮在腦後微微晃動，內心的愉悅幾乎都要溢出來。
    蔣棱看了看顧之羲，“顧總，前幾天說，那檔綜藝先接著讓沉晨拍幾天再退出，那現在……？”
    顧之羲的目光平靜地投向遠處逐漸落下的夕陽。
    他還沒弄清沉晨待在他身邊的動機。
    幾秒後他開口：“再拍幾天。”
    “……好的。”不出他所料。
    “對了顧總，今天晚上，節目第一期就要播出了。”蔣棱隨口提醒，看了眼顧之羲的神色。
    他閉目養神，看起來沒什麽興趣。
    顧之羲回到家的時候，家政阿姨剛剛離開，廚房裏的湯菜都還保著溫。
    他拿出那盒餃子煮了。
    隻是他包的餃子確實不行，下鍋之後基本全散了。
    他緊盯著鍋裏浮沉分離的餡和皮，下意識開始思索複盤失誤之處。
    哪一步有問題？明明都是按照沉晨教的做的，沉晨……
    他又看向鍋裏僅有的幾個尚且完整的餃子，都是來自於沉晨之手。
    沉晨這一天的運動量對她來說已經超標，一回到宿舍就躺在了床上，要不是張楠興衝衝跑來找她，她都忘了節目是在今晚播。
    對於她上節目的表現，張楠比她要上心得多。
    沉晨被她催著爬起來，拿出了手機。
    這一晚，《精英實習生》在電視台與網絡平台同步播出。
    “開始了開始了。”張楠激動。
    沉晨笑了一下：“我最後到的，出場在後頭呢。”
    節目的片頭就是幾位意氣風發的實習生進入朝雲大廈，辦理入職手續。
    在一群青澀裏透著胸有成竹的實習生之中，沉晨的這條支線顯得格外突出。
    放到她從頂樓專用電梯無功而返的那段，網絡平台上的彈幕激增。
    【哈哈哈哈本來挺尷尬的事，她居然來了一句霸道總裁也是上班如上墳的，哈哈哈真逗，都給人家小姐姐整沒話了。】
    【這就是那個電影學院的？這性格，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接著是選擇部門的環節，其他人平平穩穩，沉晨的選擇再次引起了熱議，不過大多不是什麽好話。
    【哦，原來是奔著顧之羲去的。】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個學曆，好像也隻有生活助理是她能做的了……】
    【我覺得也不一定是因為顧之羲，換成是我我也會選生活助理，主要是沒有競爭啊，又不是誰都必須有野心的。】
    沒等彈幕討論出沉晨的動機如何，畫麵一轉，變成了會議室裏的個人采訪。
    每個人都是一段自我介紹，以及簡述自己選擇的部門。
    主持人順勢問話：“這次的競爭其實還是比較激烈的，幾乎是百分五十的淘汰率了，可以說一說，你們覺得，如果想要最終留下來，需要具備什麽樣的個人素質，或者說過硬的條件嗎？”
    薛力自信一笑：“我覺得，需要專業知識過硬。”
    鍾伽琪鎮定自若：“需要抗壓能力過硬。”
    佟雪認真思考：“需要應變能力過硬吧。”
    ……
    顧之羲端著咖啡，漫不經心地看著出現在電視上的沉晨。
    她沉吟了片刻，才徐徐開口：“需要顧總的八字過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