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臉上掛著一抹冷笑。
    他伸手指著自己鼻尖，衝察格拉揚了揚下巴。
    “你是在叫我……？”
    “要小爺下來給你們倒酒？”
    許平安故意拖起長長的尾音。
    察格拉鼻孔朝天抖著腿，從牙縫裏擠出話：“沒錯，小白臉，老子說的就是你！”
    “麻溜滾下來！”
    “把妖蠻大爺伺候舒坦了”
    “爺就賞你條活路！”
    聽到這話，許平安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眼前這妖蠻人不就是當初自己砍了使節後，縮在牆角屁都不敢放，隻敢討要屍首的那個小嘍囉麽？
    今兒換了身皮，倒裝起大爺來了。
    許平安憋著笑應聲：“行！今天就給你這個麵子，這就來！”
    “幾位妖蠻爺可坐穩嘍。”
    察格拉瞧著這小白臉服軟，得意得直晃腦袋。
    晉人果然都是慫包，嚇唬兩句就乖得像綿羊。
    扭頭又衝三樓嚎：“樓上穿杏黃衫的小娘們！”
    “爺相中你了！下來陪酒！”
    “把爺哄高興了，銀子管夠！”
    柳如是攥著欄杆直發抖。
    醉花樓往日來的都是斯文人，就算達官貴人想親近姑娘，也得按規矩慢慢獻殷勤。
    可這些草原妖蠻哪裏管這些？看上的姑娘直接就要上手搶。
    她心裏明鏡似的，真要下了樓，怕是骨頭都得被這群禽獸啃幹淨。
    想到這兒，柳如是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趕緊給我滾下來！別讓你妖蠻爺爺等得不耐煩了！”
    察格拉扯著嗓子又吼了一聲。
    嚇得柳姑娘整個人直哆嗦。
    手裏的山水團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剛才看鬥詩熱鬧的客人，這會兒全縮回自己隔間了。
    他們偷偷掀開簾子縫兒，朝桃花坊那邊瞄，時不時咬耳朵嘀咕兩句。
    “哎喲我的娘誒。”
    “這妖蠻蠻可真夠嚇人的。”
    “這身高體壯的，普通漢子哪幹得過他們啊。”
    “等等，不對勁啊。”
    “剛才和李慕白鬥詩的那位豐林伯，不是大敗妖蠻的大英雄嗎？”
    “咋就由著這些蠻子在這兒撒野呢？”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
    “我看這位豐林伯啊，八成就是個繡花枕頭，銀樣鑞槍頭！”
    “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身子板還沒妖蠻人一半壯實。”
    “老話說得好，身大力不虧。”
    “他拿什麽跟草原上這些莽漢鬥？”
    也有人壓著嗓子反駁。
    “可昨兒個我還聽說，這位爺在皇城門口宰了妖蠻使節洪都拉斯。”
    “那可是半步煉神境的高手！”
    “我堂兄親自去現場看了，這事兒千真萬確，錯不了。”
    眾人正七嘴八舌說著。
    桃花坊裏突然響起個清亮嗓音，正是大家討論的那位豐林伯。
    “嘿，妖蠻的！”
    “我下來了！”
    “是你說要我給你倒酒？”
    這聲音穩穩當當，半點不帶慌的。
    仔細品品，還帶著股子挑釁勁兒。
    聽見這話，大夥兒齊刷刷扭頭往桃花坊瞅。
    隻見豐林伯許平安不緊不慢，大搖大擺的朝妖蠻人走去，繼續道：
    “我說你們這些草原來的蠻子！”
    “真是一群沒開化的野畜生。”
    “這醉花樓可是咱們上京城的風雅地兒。”
    “講究的是書香墨香，琴瑟和鳴。”
    “瞅瞅你們，活像野豬闖進大觀園。”
    “又拱又踩，橫衝直撞！”
    “好好個桃花坊，被你們搞得騷氣熏天。”
    “居然還讓我來伺候你們喝酒？”
    “你們這幫蠻子是不是活膩了！”
    許平安衝進桃花坊，指著妖蠻人的鼻子就是一通罵。
    用的還是晉國人罵北蠻最狠的詞——畜生。
    晉國向來以文治國，這些北境妖蠻在他們眼裏，跟野獸沒啥兩樣。
    不過這詞兒大夥也就心裏嘀咕嘀咕。
    敢當麵指著妖蠻人鼻子罵街的，全上京城怕是就豐林伯這位爺了。
    聽著罵得痛快，躲在隔間裏的人都探出腦袋看熱鬧。
    還有人偷偷叫好。
    正罵著，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伯爺罵得帶勁！算我一個！”
    許平安一扭頭，發現是小侯爺吳簽。
    剛才妖蠻人揍李慕白那會兒，這位小侯爺其實也嚇夠嗆。
    雖說平時在街上橫著走，但哪見過真蠻子發狠？
    七八個妖蠻漢子往那一杵，整個醉花樓都跟凍住了似的。
    妖蠻人的凶悍勁兒，完全超出他想象。
    不過小侯爺沒跟別人似的躲老遠。
    就近抄了根斷桌子腿攥手裏。
    心裏發著狠：要是蠻子敢動他，說啥也得拚個死活。
    正給自己打氣呢，瞧見豐林伯進了桃花坊。
    這才一拍腦門——這位許大哥可是戰場上把妖蠻人打得屁滾尿流的主！
    有許平安在這兒，我還怕他什麽妖蠻人！
    眼瞅著許平安把這幫妖蠻蠻子訓得跟孫子似的，
    小侯爺熱血直往腦門上湧，抄起半截桌腿一跺腳就躥了出來，扯著嗓子給許平安撐場子。
    吳簽心裏還在給自己暗暗鼓勁：
    小爺我在上京城好歹也是有名有號的，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妖蠻人算個球！
    今兒就算豁出去了，隻要豐林伯動手，我非得跟著李大哥一塊兒收拾這幫孫子！
    其實許平安哪用得著小侯爺幫忙，可這小子敢往前邁這一步，倒讓許平安對他另眼相看了。
    心說這兄弟能處！
    醉花樓裏烏泱泱的人堆裏，敢跟七八個妖蠻壯漢叫板的，
    最後就戳著倆人。
    一個是英氣逼人的豐林伯許平安，
    另一個竟是上京城裏臭名遠揚的小侯爺吳簽。
    格拉眯著眼打量眼前這兩位，
    總覺得許平安這眉眼似曾相識，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許平安大步流星走到桃花坊中央，壓根沒拿正眼瞧那群張牙舞爪的妖蠻人，扭頭衝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李公子喝道：
    “李慕白！”
    “你給爺聽真著！”
    “你那些風花雪月的酸詞兒，救不了大晉江山！”
    “你寫的男歡女愛，護不住滿樓姑娘！”
    “守天下的不是你們這些耍嘴皮子的慫包，是我大晉將士的鐵血硬骨頭！”
    “今兒就讓你這廢物書生開開眼，什麽叫真正的塞外詩！”
    “什麽叫鐵骨錚錚真男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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