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對麵站著的竟是許平安本人。
    察格拉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許平安還真沒冤枉他，這個副使確實有臉盲症，就像許平安上一世看外國人，總覺得都長得差不多。
    平時認晉國官員全靠看官服認人。
    天許平安換了永安侯的袍子，察格拉直到這會兒才認出這尊殺神。
    他現在心裏直打鼓，腸子都悔青了。
    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原本就想帶弟兄們出來找點樂子，結果又撞在這位活閻王手裏。
    現在回想起來還後怕得慌。
    剛才居然讓這位爺過來倒酒。
    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麽！
    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這許將軍之前可是連斬兩名妖蠻半步煉神境高手。
    要收拾自己這些普通妖蠻人，那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
    想到這兒。
    察格拉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強撐著渾身傷痛，趕緊給許平安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舌頭都打結了：
    “許……許將軍…………”
    “這回真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們計較。”
    “我們願意加倍賠償！”
    形勢比人強啊。
    這些平時在上京橫著走的妖蠻漢子，見了許平安就像耗子見了貓。
    立馬變得比讀書人還講禮數。
    沒法子，許平安的凶名實在太嚇人。
    大夥兒的性命現在全攥在他手心裏。
    不認慫能咋辦？
    察格拉這副孫子樣。
    把狀元樓裏的晉國人都看傻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見妖蠻人服軟。
    許平安冷眼瞧著點頭哈腰的察格拉，哼了一聲：
    “你們先挑的事兒。”
    “要是輕輕放過，倒顯得我太好說話。”
    這話嚇得察格拉連退三步。
    還以為許平安要下殺手。
    “將……將軍！您……您息怒啊！”
    許平安嗤笑一聲接著說：
    “慌什麽？隻要老老實實認錯賠罪。”
    “本將軍懶得髒手。”
    聽說能活命，察格拉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裏，趕緊追問：
    “李將軍，咱們真心實意給您賠不是。”
    “您…………您要咱們怎麽做？”
    許平安瞥了察格拉一眼，高聲道：
    “聽說啊。”
    “你們北境妖蠻部落有個老規矩。”
    “當小部落向大部落服軟認慫的時候。”
    “都得跳支特定的舞。”
    “對了，好像叫【奉安舞】”。
    可惜我光聽說過，還沒開過眼。”
    “想讓爺高抬貴手也容易。”
    “就在這桃花坊裏，給爺跳支奉安舞。”、
    “我許平安就放你們一馬！”
    “這……這這這……”
    妖蠻使團的人全愣住了。
    要說這奉安舞，還有個外號叫磕頭舞。
    其實是草原各部落在戰敗投降、求饒時跳的一種自取其辱的舞蹈。
    向來都是戰敗方的頭頭親自跳。
    舞者得頂著裝滿吃食的盤子，一邊轉圈圈一邊拍巴掌，活像耍猴戲。
    更要命的是這舞的規矩——
    甭管怎麽扭，頭頂盤子的吃食要是灑了丁點，就算心不誠。
    擱在北境，舞者當場就能被砍了。
    整套動作下來，能把人羞得恨不得鑽地縫。
    察格拉萬萬沒想到，許平安連這種秘聞都門兒清。
    妖蠻人當然一百個不願意跳。
    可偷瞄許平安那張冷臉，察格拉後脖頸直冒涼氣。
    昨兒洪都拉斯血濺當場的畫麵又在眼前晃悠。
    眼前這位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真把他惹毛了，整個使團都得交代在這兒。
    察格拉把心一橫，衝手下咬牙道：
    “跳吧！”
    一幫妖蠻人跟著察格拉，七手八腳撿起地上散落的盤子。
    胡亂往裏塞了些瓜果點心。
    他們喊著號子圍成一圈，在狀元樓裏跳起了奉安舞。
    古怪的妖蠻小調一響起來。
    這幫妖蠻人就開始扭腰甩手，滿臉不情願地跳起舞來。
    許平安多少懂點兒妖蠻話，豎著耳朵仔細辨認歌詞。
    隻聽見歌聲裏唱著：
    “雄鷹收起翅膀，氈包沒了炊煙。”
    “求您饒我們性命，放過牛羊，草原兒女願放下刀槍。”
    “賜我們安寧吧，卑微的仆人隻想要片荒草場。”
    這妖蠻小調聽著可憐巴巴的。
    剛才躲開的客人又都湊過來看熱鬧
    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誰見過妖蠻人這麽低聲下氣啊？
    ‘奉安’這詞兒本來是妖蠻話
    翻譯過來就是討饒的意思。
    難怪這舞跳得跟磕頭作揖似的。
    狀元樓裏的人都看傻了
    大家見過囂張的妖蠻人，也聽說過他們殺人如麻的惡名。
    可這麽服服帖帖跳舞的妖蠻人，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察格拉他們跳【奉安舞】時故意用妖蠻話唱
    就怕晉人聽懂了丟麵子。
    不過狀元樓裏還真藏著明白人
    除了許平安，還有個禮部翻譯官正在這兒喝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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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常跟妖蠻使團打交道
    最清楚這些蠻子有多橫。
    剛才妖蠻人衝進來時，他嚇得腿都軟了
    按他的經驗，上京城根本沒敢管這幫混世魔王。
    結果事情完全出乎意料，讓他瞧見了這輩子最魔幻的場麵。
    豐林伯許平安一出手，就把這群妖蠻蠻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還逼著他們跳了段丟人的奉安舞。
    邊上有個文書看得熱血沸騰，手上也沒閑著，借來紙筆唰唰把咱們大晉人揚眉吐氣的場麵仔仔細細記了個全。
    連妖蠻人跳舞唱的歌詞都沒落下。
    豐林伯這回可給大夥兒長臉了。
    這文書攥著稿紙就往外跑，急著要把豐林伯的威風傳遍京城。
    咱們先不說這個激動的小文書。
    許平安身後的柳如是更是驚得說不出話。
    這位才貌雙絕的柳花魁，今天本來都做好受辱的準備了。
    沒想到被許平安硬生生從火坑裏拽了出來。
    雖說她在風月場見過不少男人，可像豐林伯這樣的還是頭一遭。
    她眼睛裏的水波轉啊轉的，盯著許平安挺拔的背影直發愣。
    這會兒桃花坊裏頭，妖蠻人的奉安舞正好跳到尾聲。
    按規矩最後得獻上吃食。
    察格拉帶著手下頂著盤子，恭恭敬敬擺在許平安跟前，彎腰退開時腿都在打顫。
    許平安在邊關待過，門兒清這規矩。
    隨手從盤子裏撿了個蘋果。
    察格拉這才敢喘大氣——按他們跳舞的講究，接了吃食就算翻篇了。
    許平安拋著蘋果樂了：
    “早這麽能歌善舞多好。”
    察格拉趕緊九十度彎腰：
    “許將軍，今兒是我們犯渾，您大人有大量。”
    “能…………能放我們走了麽？”
    許平安本來也沒打算要人命。
    教訓給夠了，就冷著臉甩話：
    “賠了狀元樓的損失就滾。”
    “記著，往後妖蠻人敢在上京撒野——”
    “我許平安見一個宰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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