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傳來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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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展開的瞬間,油墨香混著陌生的薄荷氣息撲麵而來,趙書卓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楊小花慣用的薄荷香。
頭幾個字撞進眼簾時,趙書卓隻覺耳邊嗡的一聲炸開。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信紙在夜風裏簌簌作響。
"趙大哥,見字如晤"
幾個端正的楷體字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無數螞蟻在啃噬他的心髒。
王建國最先察覺到不對勁,探過身的動作驚得趙書卓慌忙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上磚垛,青磚硌得他生疼。
"書卓哥?"
王建國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
"信中說啥了?"
趙書卓的視線死死釘在信紙上,喉嚨裏像是卡著塊帶棱角的碎磚。
信裏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鐵鉗,將他滿心的期待碾得粉碎。
他的目光掃過落款處的日期,正是他寄出告白信的前一天——原來所有的期待,從一開始就是場錯付。
"隊長?臉色咋這麽難看?"
程二華的聲音帶著怯意,人群突然安靜得可怕,連遠處機器的轟鳴聲都像是被掐斷了。
趙書卓感覺有無數道目光在他身上灼燒,每一道都化作鋒利的鋼針。
他想笑,卻扯動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喉間溢出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
"沒...沒事,就是工作上的事。"
可攥著信紙的手卻暴露了一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信紙邊緣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幾處墨跡暈染開來,像是他潰不成軍的狼狽。
王建國突然伸手要拿信,趙書卓條件反射般將信紙揉成一團塞進褲兜,這個動作驚得眾人發出一陣低呼。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腳邊的工具箱,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磚廠裏格外刺耳。
"都散了!"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卻努力吼得足夠響亮。
"明天還有兩窯磚要出,都不想拿工分了?"
人群騷動起來,工友們麵麵相覷,腳步卻遲遲不肯挪動。趙書卓轉身背對眾人,盯著磚廠圍牆外的黑暗,眼眶突然發燙。
夜風裹著磚灰撲在臉上,他狠狠抹了把臉,把所有酸澀都揉進掌心。
王建國還想上前,卻被劉二柱拉住衣角。幾個老師傅默默撿起地上的工具。
人群漸漸散去的腳步聲裏,不知誰小聲說了句"莫不是吵架了"。
趙書卓站在原地,直到探照燈熄滅,直到月光爬上磚垛,直到褲兜裏那團皺紙被體溫焐得發燙。
他知道,有些話還沒說出口,就永遠失去了機會;有些期待還沒綻放,就已在現實裏枯萎成灰。
磚廠的探照燈在夜空中搖晃,將趙書卓的影子投在碼得整齊的青磚牆上,隨著他微微發顫的肩頭扭曲變形。
王建國盯著好友緊繃的後頸,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方才還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夜風卷著磚灰掠過空蕩的場地,卷起角落裏一張泛黃的報紙,嘩啦嘩啦地響。
他突然想起半小時前,趙書卓被眾人簇擁時耳尖泛紅的模樣,而此刻那抹紅暈早已褪成青白。
"書卓哥?"
王建國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工裝鞋碾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書卓的脊背猛地繃緊,像被驚動的野貓,轉身時眼底翻湧的情緒驚得王建國心頭一緊。
那是種渾濁的痛,像北大荒深秋的潭水,表麵平靜,深處卻翻攪著碎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裏那團皺紙,突然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的糟糕。
"書卓哥,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王建國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觸到掌心的冷汗時,心裏"咯噔"一聲。
趙書卓垂著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三次才發出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複打磨過:
"小花來信說......說她父親......去世了。"
這句話像塊重石砸在空地上,驚得遠處草窠裏的蟋蟀都停止了鳴叫。
王建國的手指驟然收緊,恍惚間想起前幾個月在縣醫院的場景——楊父躺在病床上,戴著老花鏡翻看舊報紙,輸液管在蒼白的手背蜿蜒如蛇。
臨走時老人還笑著拍他們肩膀,說等病好了要嚐嚐北大荒的酸菜燉粉條。
此刻那些畫麵突然扭曲變形,化作趙書卓手中顫抖的信紙。
"去世了?怎麽這麽突然!"
王建國的聲音拔高,驚飛了磚垛上的夜梟。他的目光掃過趙書卓凹陷的眼窩,想起他們為了籌藥,在藥材公司門口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些好不容易搞到的進口青黴素,明明讓楊技術員的氣色好了許多,甚至能在病床上給公社寫技術改良建議。
夜風裹著遠處水渠的潮氣撲來,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趙書卓緩緩蹲下身子,雙手撐著膝蓋,額角的汗珠滴落在青磚縫隙裏。
"是有所好轉,但是也可能是回光返照啊。"
他的聲音混著粗重的喘息。
"周主任當時就說過,即使求到藥,也不過是......"
話音戛然而止,他的拳頭狠狠砸在磚麵上,悶響驚得王建國心裏一顫。月光照亮他手背上的青筋,像盤虯的枯藤。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王建國想起楊技術員手把手教他們調試磚窯溫度的模樣,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指在儀表盤上移動,說"火候就像過日子,要拿捏得恰到好處"。
想起楊小花抱著農技書在田間奔走,馬尾辮隨著步伐甩動,褲腳沾滿黑土地的泥點。
而此刻,那個總愛戴著圓框眼鏡、說話帶著南方口音的老人,卻永遠留在了省城的醫院裏。
"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趙書卓直起身子,仰頭望向夜空,星子在雲層後若隱若現。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小花一定傷心死了。"
王建國看見他睫毛上凝著的水珠,在月光下閃了閃,最終墜入黑暗。
遠處生產隊的狗突然叫起來,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驚起陣陣寒意。
兩人沉默地站著,磚廠的機器聲不知何時停了,整個世界隻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王建國想起趙書卓曾說,楊小花的笑聲像春天第一聲布穀鳥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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