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再入洞天見常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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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邀月峰上。
    風雪築就的無邊孤寂。
    廣寒宮深處冰髓道台上,善念薑潤月周身流轉的雷霆符文凝滯了一瞬。
    青禪和尚泣血之言,如同一枚冰冷的楔子,深深釘入她那道心之上。
    天道意識能夠徹底斷絕佛門根基,自然也能將各大道門傳承抹去。
    東天洲古老道統,根基深如天脊!
    火雲宮、純陽洞、仙麟崖、神鼇湖、星宮,這些自遠古時代便已存在的道統,早已不是依山而建那麽簡單。
    它們就像生長在天雲界這株巨樹上的寄生藤蔓,經過數十萬載的漫長歲月,將自身根係穿透界膜、深紮天道本源的脈絡深處,攫取養分壯大自身,早已與這方天地氣血命脈熔鑄一體!
    強行剝離?
    先不說能不能做的到,即便能做到也是抽骨換髓、毀道滅源!
    “羈絆太深…”
    善念薑潤月雙眸凝視虛空,萬般推演皆歸於虛無。
    縱她以邀月峰為基,布下九霄寂滅雷罡戮魔網,然而山門亦是紮根在星辰之上,不過相對年輕、根係尚淺罷了。
    想要徹底斬斷與這“病體天道”的聯係,就像在活體巨鯨身上切下一塊血肉獨立存活,這需何等逆天手段?
    唯有求教上界之人。
    玄冰玉台之上,善念的指尖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凝練的寒芒絲線。
    絲線穿透層層太陰玄光禁製,無聲無息繞至廣寒宮一處偏殿角落。
    殿外風雪呼嘯,殿內唯餘青燈一盞。
    青禪和尚枯坐於一方蒲團之上閉目凝神,周身原本萎靡的氣息漸漸歸於平淡。
    他不斷運轉著體內的精純佛元,修補著被拔除魔孽後千瘡百孔的佛基。
    啞禪音盤膝守護在側,背後冰痂覆蓋的傷口在清冷氣息中緩慢修複。
    “青禪師兄。”
    善念薑潤月清冽的聲音如同凍泉滴落,在寂靜偏殿內響起。
    青禪和尚豁然睜開眼,眼中灰敗的死氣褪去了幾分,多了一抹刻骨的疲憊與沉痛。
    啞禪音亦投來目光。
    “不知師兄可知,如何將一座洞天福地,跟本源世界徹底分割開來?”
    “割裂洞天福地與本源世界的聯係…斷絕因果糾纏,遁入虛無自主…”
    青禪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幹澀,帶著一絲恍然的沉重:“師妹所求…非是尋常空間挪移,而是……‘斬天臍’、‘棄母源’的絕地天通之法!”
    “絕地天通?”
    善念薑潤月訝然問道。
    青禪和尚枯槁的手指抬起,在身前冰冷的空氣中勾勒。
    指尖流轉著黯淡金芒,勾勒出的並非具體符文,而是不斷變化扭曲的抽象形態——
    時而如盤根錯節的巨藤根須,深深紮入虛無;時而如由億萬蛛絲糾纏成的法則大網,束縛一切;時而又如一個膨脹到極限、內裏充斥著無數脈絡,與外界虛脈瘋狂搏動共振的氣泡!
    “界生萬物,如母育胎。洞天福地,無論大小,其誕生、穩固、運轉所需之元氣、規則、乃至時光流逝之本源支撐,皆源自其誕生或依附之‘母界’!”
    青禪指尖金芒流轉,勾勒出兩者間無形的連接脈動。
    “所謂洞天分割,便是以無上偉力…強行截斷所有‘命線連接’!”
    “此非一刀可斷,其‘根係’早已與母界本源混沌長河融為一體,難分彼此!”
    “師妹需要洞悉母界根本法則運轉之樞紐,以自身意誌凝結無上‘割天之刃’,切斷每一絲規則勾連、撫平每一道空間牽扯的漣漪…”
    “最終…將洞天福地從母界那粘稠的‘懷抱’中生生剝離!”
    “剝離之後,更需在‘虛無’之中,為洞天重構法則支點,尋一方外‘錨定’之基,方可穩定存在!”
    他指尖一點金光沒入那被剝離的“氣泡”核心,一個模糊的器物虛影顯現。
    “此‘錨定’之基至關重要,需足以承載洞天萬法,能在虛無之中自生道則運轉不息,代替母界本源維係一方天地不墮!”
    勾勒完畢,青禪指尖金光徹底黯淡,本就枯槁的麵容更是失盡最後一絲人色。
    他深深喘息,眼中有驚悸:“此乃金仙之上方能涉獵之禁忌,縱我佛門有須彌芥子收納大千之經義,然強行切割一方成熟洞天…”
    “稍有不慎,不僅洞天崩塌化為劫灰,更會撕裂母界本源,引發母界本源反噬,業障滔天!”
    “強如金仙佛陀亦視為畏途…非萬不得已,無人…敢為!”
    青禪和尚眼神複雜難言:“師妹…欲行此逆天之事?”
    善念薑潤月冰眸深處,那被太陰神雷冰封的心湖之下,早已有驚濤洶湧!
    斬天臍!
    棄母源!
    絕地天通!
    無上割天之刃!
    虛無錨定之基!
    “多謝師兄解惑。”
    善念薑潤月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身影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淡去,如同融入身後無邊的玄冰幽影。
    玉台之上,身影再臨。
    她的目光越過眼前呼嘯的風雪,越過那森嚴的雷霆禁網,直刺太陰神山深處那片清冷孤絕的萬古雪域——
    太陰洞天!
    時隔一百多年,再入當年故地!
    “列缺師兄,借斬情神刀一用!”
    下一瞬,一道流光自接天峰而來,懸浮在善念薑潤月麵前。
    漆黑如墨、形如彎月的太陰斬情神刀,刀身銘刻的古老道紋驟然亮起!
    細密如流水的符文,化作一道清冷光柱,瞬間將善念薑潤月籠罩!
    時空轉換!
    熟悉的清寒與孤寂氣息撲麵而來。
    洞天內景象依舊——
    巨大的湖泊如鑲嵌在地麵的琉璃鏡,湖麵倒映著凝固的星月。
    雪白神峰如同最精致又最無情的利劍,刺向一片蔚藍的天穹。
    山川丘陵、江河湖海、沼澤丘陵等等,與外麵的世界並無二致。
    第二次踏入,善念薑潤月目光如炬,洞穿太陰洞天的本源構造。
    隨後,她飄然步入空間夾層之中。
    “咦?好古怪的洞天核心~”
    太陰洞天的核心之處,一切物質與能量,皆被某種無上意誌強行凍結封存,維持著靜態的完美!
    時間於此近乎凝滯,空間結構如精美的冰雕般易碎!
    規則被某種強大無匹的力量徹底篡改,凝成了“封印”與“停滯”!
    所謂的天地精華流轉、大道真意運行,不過是支撐這龐大封印體係的一環!
    整個洞天的核心,被一團龐大無比的冰魄寒氣所籠罩,強如善念薑潤月都看不清,洞天核心到底是什麽模樣。
    這裏…與其說是洞天福地,不如說是一個…以洞天形態存在的封印囚籠!
    目標就在前方!
    連綿不絕的宮殿群。
    仕女圖!
    當善念的目光穿透虛空,觸及仕女圖的一刹那,畫中那倚窗憑欄、拈花而立,仿佛沉睡萬載的絕代佳人,長長的睫毛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隨後,畫卷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那美麗女子輕輕轉過身,仿佛剛剛結束一段漫長的沉思,帶著一種隔絕萬古的清冷,從畫中緩緩走了出來。
    素紗如雪,青絲如墨,裙裾流轉著最純淨的太陰月華。
    正是嫦汐祖師的善念分身——常曦!
    她的麵容依舊如畫中一般傾世絕塵,眉宇間卻蘊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時光輪轉的蒼茫與疲憊。
    尤其那雙眼眸,清澈如同蘊著萬載寒月的深潭,卻在觸及現世闖入者的瞬間,泛起了一絲微瀾。
    在看到善念薑潤月的第一眼,常曦眼中抹寒霜竟悄然融化了一絲,化作一個極淡、極輕,卻又真實存在、蘊含著某種複雜欣慰的…會心之笑。
    如同兩塊分離萬載的寒玉,在冰封的孤寂盡頭,終於感應到一抹相同的溫度。
    “你終於來了……”
    她的聲音,空靈如月光下的碎冰,帶著塵埃落定的歎息。
    善念薑潤月無聲頷首。
    廣袖輕拂,隔絕萬古的太陰洞天景象在她神念中飛速倒退,天雲界佛門傾覆的慘景、天道無端惡意的降臨、諸道統束手無策的絕望…化作一道冰冷的光流信息,瞬間沒入常曦眉心。
    常曦麵上那抹淡笑頃刻凍結,如寒玉覆霜一般,那雙蘊含萬載孤寂的清眸深處,冰封的深潭驟然翻湧起滔天寒浪!
    一種洞穿時空、預見到末日將至的了然與沉痛,浮現在她絕美卻蒼白的臉上。
    “祂…果然還是無法自持…徹底走到了這一步…”
    常曦的聲音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疲憊。
    無需多言!
    善念薑潤月直接道明來意:“祖師,太陰神山不可久居,此洞天當徹底剝離出去,遁入虛無方可無礙。”
    常曦聞言凝視著她好一會兒,臉上那份宿命般的沉重竟緩緩化開,化作一種深不可測的了然。
    “七千多年前,”
    她聲音空寂依舊,卻帶上了一絲飄渺的懷念:“當本尊決定飛升上界之時…我便受命坐鎮於此處。”
    清冷如月般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被永恒冰封的孤絕天地。
    “此界天道誕生自我意識,起初僅有趨避毀滅、追逐永恒的本能,終有一日祂那懵懂本能會如幼蛇噬尾,渴求脫離混沌規則束縛,走向獨立的‘生靈之途’!”
    “然而這本身…便是悖逆天道法則的逆旅,九死無生…”
    常曦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憂慮與歎息。
    “本尊雖然窺得一絲天機,但卻不知祂最終會走向何種路途…”
    “恐祂一旦失敗,‘病體天道’本身便會化為…吞噬一切平衡的深淵之口,任何依附其上的存在,都將如落入蛛網的飛蛾!”
    常曦抬起頭,清澈的眼眸穿透冰封的天穹,看向善念薑潤月。
    “太陰神山根基雖在此界紮下,然此‘洞天囚籠’…在當初飛升抉擇之時,便已被本尊以無上割天之刃…親手斬斷了跟天雲界的一切聯係!”
    語出如冰刀刺落!
    善念心神劇震!
    道心激起萬重浪!
    七千多年之前,嫦汐祖師就已經預料到,甚至做出了應對變故的布局?
    常曦看著善念眼中翻湧的驚瀾,嘴角那抹淡不可察的笑意加深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