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龍體抱恙，這一幕，被躲在大殿門外的寺人看在眼裏。
    寺人輕腳離開，尋他背後的主子去了。
    申時。
    天還很亮。
    天子移駕，前往長公主所在的宮殿。
    見天子親至，長公主立馬起身相迎。
    “參見陛下！”
    長公主行禮，天子則是將其攙住：“阿蓉，必須多禮！”
    阿蓉！
    久違的稱呼，從天子的口中傳出。
    長公主猛地一顫。
    她不記得天子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麽叫過她了。
    很久以前。
    天子還是皇子的時候。
    他們兄妹二人感情最是深厚。
    自從天子坐上皇位，兩人的關係便變得疏遠。
    再加上青龍會乾白衣事件，天子再也沒有來看過長公主了。
    “陛下突然來此，該不會是來跟我敘舊的吧？”長公主心生疑惑，忍不住主動開口詢問。
    天子輕笑一聲，回答道：“的確是來敘舊的，你我兄妹二人已經很久沒有談心了。”
    長公主凝視著天子，她感覺今天的天子有些奇怪。
    她沒有追問，隻是嗤聲道：“談心？陛下，我想沒有這個必要了，你是天子，而我說到底隻是你的臣民，你玩弄人心一輩子，剝奪了本該屬於的東西，現在來談心？陛下不覺得可笑麽？”
    長公主心中有怨。
    很顯然是對於乾白衣的事情，還心有餘恨。
    天子知道長公主的心思，他沒有做過多的解釋，隻是緩緩問道：“你覺得……老六如何？”
    天子轉移話題，長公主低頭思索片刻，回答道：“六皇子已是太子，陛下何必多此一問？”
    “朕膝下六子，個個是人傑，皇嗣奪位之路，往往充斥著鮮血，是太子也不一定能夠成為未來的天子，當年朕不也是從一名不起眼的皇子，最終走到這一步的麽？”
    天子回憶往事，不由感慨。
    長公主目露冷色。
    天子霸道，手上沾染了太多同族人的鮮血。
    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確是不容易。
    而聽天子這一番話，似乎他覺得太子之位雖已歸六皇子徐元。
    但事情仍然會存在變故。
    長公主緩緩開口：“太子殿下心思縝密，謀略過人，行事果狠，未來若能坐上君王大位，定能成就一番偉業。”
    長公主對徐元的評價很高。
    天子眉間一挑，道：“朕記得，你本是看好老二呀！”
    長公主輕笑，帶著無謂：“陛下，人是會變的，不是麽？”
    這一句話，算是一語雙關。
    天子長歎一口氣。
    他不再回避長公主的話：“阿蓉，朕知道你心裏麵一直怨朕，在南靈山，朕就答應過你，乾白衣會活著，他現在過的很好，或許有那麽一日，你們還能再見！”
    此話一出，長公主立馬就浮現出了激動的神色。
    她清楚的記得，在南靈山的時候，天子說過，讓她與乾白衣終生不得再見。
    以此為代價，讓乾白衣活了下去。
    可現在，天子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長公主沒有忍著，直接追問：“陛下，何出此言！”
    天子深吸一口氣，他似乎在斟酌。
    “朕想成全你和乾白衣！”
    言畢。
    長公主臉上瞬間浮現出了驚駭的神色。
    她知道天子是說一不二的人。
    況且君無戲言，當初在南靈山，天子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了他們此生不可再見的話。
    “陛下，您……可是出了什麽事？”
    長公主了解天子，眼下天子說這樣的話，八成是遇到了什麽大事。
    天子宛然一笑，道：“沒有，隻是乾白衣為朝廷立下大功，朕並非絕情之人，你是我武朝的長公主，也是朕的胞妹，朕又豈能忍心看你每日鬱鬱寡歡？”
    長公主聞言，正色道：“陛下，說說條件吧！”
    天子成人之美，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天子沉聲：“阿蓉，你果然很了解朕！”
    “畢竟你我兄妹多年，又怎會不理解，陛下也不用繞彎子了，直接說條件，我若能辦到，便不會推辭！”
    此生能再見乾白衣，長公主做夢都沒有想過。
    天子沉默幾許，而後才鄭重其事的說道：“扶老六登上帝王之位！”
    長公主凝視著天子：“因為南宮妃吧？這麽多年了，你心裏對她依舊存在愧疚吧？”
    天子不語，算是默認了。
    在天子心中，徐元絕對不是未來君王的最佳人選。
    大皇子徐璟仁政，日後若成，必定是一代明君。
    二皇子徐諭善文，他若當政，武國文人必將達到鼎盛。
    四皇子徐璋善謀，有他在，國之疆土，一寸不失去。
    任何一位皇子，都有堪當大任的潛質。
    可天子偏偏選擇了徐元這個老六。
    不僅僅是徐元足夠優秀，其中還因為徐元的生母南宮妃。
    “阿蓉，洛京將變，朕希望你能夠無條件支持老六，直到他坐上帝位，屆時，他可赦免乾白衣，讓其與你團聚！”
    天子鄭重其事。
    長公主嗤笑搖頭：“陛下運籌帷幄，難道不知道本宮已經和太子殿下站在同一條線上了麽？”
    天子頷首：“朕知道，但朕需要確保這件事情萬無一失。”
    長公主沒有再說話，她隻是注視著天子，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
    良久。
    長公主朝著天子重重行禮：“陛下……兄長，生在帝王家，本就絕無情，願陛下珍重！”
    天子拂袖大笑：“哈哈！朕早就已經看透了，林相說的一點都沒錯，武朝曆代君王都是從鋪滿了屍骸血骨的路登上帝位的，這是一條不歸路呀！
    朕走了，阿蓉，你的眼光很不錯，乾白衣是個可靠的人！”
    言畢。
    天子轉身，負手而行，離開了長公主的寢宮。
    長公主注視著天子的背影，眼眸竟然濕潤了。
    天子走後。
    長公主喚來身邊親信。
    “你親自去一趟北邙，要快！”
    “殿下，可是要去……”
    長公主打斷了那親信的話語：“自己知道就行，不該問的別多問，洛京要變天了，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是！”
    親信領命離去。
    長公主低頭自顧思索，然後想到了什麽。
    她又喚來婢子，“你替本宮去一趟通政司，將這封密信傳到南河川域衛南伯手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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