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暗潮湧動,細作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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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晚風裹著槐花香鑽進監察院偏廳,林婉捏著匿名信的手指微微發緊。
燭火在她眼下投出晃動的陰影,紙背那道淺淺的指痕被她對著光反複照了三次——是左手握筆時壓出的繭印,和她上個月在刑房見過的秦國細作手法如出一轍。
\"殿下,\"她轉身時腰間的玉佩輕響,檀木匣在掌心沁著涼意,緩緩看向葉陽道:\"這信有蹊蹺。
韓廣上月才因雁門關運糧有功升司馬,若真是秦細作,怎會在風頭最勁時被人告發?\"
此時葉陽正伏案批改軍製條令,狼毫在\"軍糧統管\"四字上頓住。
聽完王妃的話,他抬眼時眸色沉得像深潭,笑道:\"有人急了唄。\"指尖叩了叩案上的《三晉遺民安置冊》,\"前兩日剛斷了舊貴族往代郡私運鐵器的路子,這信來得正好。\"
林婉忽然明白過來——匿名信未必是真,但背後那雙手,定是想借監察院的刀,替他們試葉陽的底。
\"暫緩升遷,先查查。\"葉陽抽走她手裏的信,火折子\"刺啦\"一聲燃起來,\"但要讓韓廣覺得......\"他盯著信紙在火中蜷成灰蝶,\"我們信了他的清白。\"
三日後早朝,葉陽將茶盞在案上一磕:\"南郊糧倉新收的粟米生了蟲。\"目光掃過階下官員,\"韓司馬管糧道管得好,去做倉儲監,給朕把蟲災治了。\"
韓廣跪在丹墀下,額頭沁出細汗:\"臣必不負王命。\"他起身時官服下擺掃過青石板,林婉注意到他攥著朝笏的指節泛白。
當夜,影衛頭目\"青雀\"摸進監察院後園。
林婉正在給新裁的監察官服繡\"風憲\"紋,銀針在月光下一閃,見到影衛頭也不抬,嘴裏蹦出一個字:\"說。\"
\"韓廣調任第二日,就往城南廢棄驛站跑了三回。\"青雀壓低聲音,\"昨夜子時三刻,他裹著灰鬥篷進去,出來時袖中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密信。\"
林婉的銀針\"叮\"地紮進繃子:\"驛站位置。\"
\"老槐樹街西頭,原是趙商歇腳的地方,十年前被山火燒過。\"
\"好。\"林婉扯斷繡線,\"告訴殿下,魚要咬鉤了。\"
五日後,葉陽在禦書房拍了案:\"邊境糧道年久失修,倉儲監韓廣,你明日帶二十個卒子去勘察!\"他甩下竹簡,\"限你七日,畫出詳細圖來。\"
韓廣領命退下時,林婉正站在廊下。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朱漆門外,轉身對身邊侍女阿朱道:\"去韓府,就說本宮新得兩匹蜀錦,要給韓夫人裁夏衣。\"
韓府正廳飄著沉水香,韓夫人見林婉來,慌忙要行大禮。
林婉虛扶一把,指尖掃過她腕間的翡翠鐲——水頭倒是足,可惜是秦國藍田產的。
\"妹妹這鐲子好看。\"她笑著拉過韓夫人的手,\"本宮宮裏有位繡娘,最會在衣襟裏繡暗紋。\"轉頭對阿朱道,\"把蜀錦拿出來,給夫人量量尺寸。\"
阿朱展開錦緞時,林婉瞥見韓夫人眼神往內室飄了飄。
她垂眸撫過錦麵,唇角勾起半分:\"夫人可要挑個吉祥花樣?\"
三日後深夜,阿朱裹著夜色溜進監察院。
她從繡鞋裏摸出半片染了胭脂的帛書,雙手發顫:\"夫人把這東西藏在妝匣最底層,奴婢替她收夏衣時......\"
林婉展開帛書,燭火\"轟\"地躥高。
月光透過窗紙照在上麵,\"鹹陽線人\"四個墨字刺得她瞳孔收縮,最後那句\"七月起事,糧草為要\"更是讓她指尖發冷。
\"去請殿下。\"她將帛書塞進密匣,\"現在。\"
葉陽來的時候,外袍都沒係好。
他捏著帛書的手青筋凸起,突然低笑一聲:\"好個韓廣,連糧倉都算進去了。\"他抬頭時眼底燃著火,\"明日戌時,驛站。\"
林婉立刻明白:\"我帶禁軍圍外圍,影衛潛進去。\"
\"不。\"葉陽按住她手背,\"你親自去。\"他指腹蹭過她腕間的玉鐲,那是成親時他親手打的,\"要讓全燕國知道,監察院的刀,見血封喉。\"
戌時三刻,老槐樹街的廢棄驛站像座黑黢黢的墳。
林婉裹著玄色披風立在街角,腰間的\"風憲\"玉印撞著劍鞘輕響。
她揮了揮手,二十個禁軍立刻散成扇形,將驛站圍得水泄不通。
\"吱呀——\"驛站破門被推開條縫,韓廣的聲音混著夜霧飄出來:\"糧價漲了三成,你們秦國倒會趁火打劫。\"
\"韓司馬別急。\"另一個男聲帶著秦地口音,\"等七月......\"
林婉手一揮,禁軍的刀光\"唰\"地劈開夜色。
她提著劍衝進驛站時,正看見韓廣將什麽往懷裏塞。
那個穿葛衣的\"糧商\"想跑,被影衛一把按在土牆上,懷裏掉出半塊虎符——正是秦國特有的\"玄鳥符\"。
\"說!\"林婉劍尖挑開\"糧商\"的衣領,鎖骨處暗紅色的鳥形刺青赫然入目,\"你是秦宮暗衛第幾部的?\"
\"糧商\"癱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回...回娘娘,小的是鹹陽宮細作,韓廣十年前就投了秦......\"
\"夠了。\"葉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站在月光裏,身上的王袍染著銀霜,\"帶回去,刑部大牢的刑具,夠他說真話。\"
韓廣被押走時,林婉看見他鬢角的白發在夜風中亂顫。
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帛書,忽然覺得那墨字不是寫在絹上,是刻在燕國的骨頭上。
第二日早朝,葉陽的聲音像敲在青銅鼎上:\"朕要設邊關通商審查司!\"他舉起韓廣的供狀,\"影衛與監察院共管,凡過往商旅、新晉官員,都要查三代、驗文書!\"
階下官員們跪了一地,隻有林婉注意到,最末排的年輕官員指尖在抖——那是韓廣的兒子韓明,昨日剛被補為文書郎。
深夜,韓府後巷的狗突然狂吠。
門房打著燈籠去看,隻看見牆根下半隻繡著雲紋的皂靴,和地上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正往城北城門方向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