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趙使夜訪,暗藏殺機

字數:3509   加入書籤

A+A-


    影衛的通報聲撞破殿內溫情,葉陽指尖還殘留著林婉錦囊上的繡線觸感。
    他與妻子對視的刹那,窗外陰雲徹底吞沒月光,燭火猛地一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扯得歪斜,倒像是兩柄被強行錯開的劍。
    \"請使者在偏殿稍候。\"葉陽鬆開林婉的手,起身時甲胄輕響,肩窩的刀傷被布料蹭得發疼,卻不如心頭那股緊繃——趙王使者深夜求見,絕不是\"慰問戰事\"這般簡單。
    林婉已轉身取來他的玄色朝服,指尖掠過他頸後時輕聲道:\"孤讓小廚房溫了參湯,等會喝兩口。\"
    偏殿的炭盆燒得太旺,趙信的額頭沁著薄汗。
    他跪坐時腰板挺得筆直,可目光掃過葉陽腰間玉玨時,喉結還是滾了滾——那是燕王親賜的\"代王璽\",象征太子監國之權。\"見過燕太子。\"趙信叩首時袖中滑出半片竹簡,又慌忙用袖口掩住,\"趙王聞得雲嶺關大捷,特命在下送來西域葡萄釀,聊表賀意。\"
    葉陽垂眸盯著案上的青銅酒樽,酒液在燭火下泛著琥珀色。
    林婉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側,指尖輕點案幾:\"趙使一路辛苦,先喝盞茶潤喉。\"侍女捧著漆盤上前,青瓷盞裏浮著幾片新采的龍芽。
    趙信剛要接,林婉忽然輕笑:\"這茶是孤今早親自煮的,趙使且嚐嚐合不合口味。\"
    茶盞遞到半途,趙信的手指突然頓住。
    他瞥見林婉腕間的翡翠鐲子——那抹幽綠像極了邯鄲城牢裏的寒鐵,三年前他替郭開送密信時,就是在這樣的翡翠鐲子反光裏,看見獄卒腰間的鑰匙。\"謝太子妃美意。\"他喉結動了動,接過茶盞時故意碰翻了案角的筆洗,墨汁濺在袖口,\"哎呀,這手真是......\"
    林婉的裙裾掠過趙信腳邊,\"趙使且寬心,孤讓人拿新帕子來。\"她轉身時對侍女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退下。
    葉陽看著趙信低頭擦拭墨漬的模樣,忽然開口:\"趙使說趙王記掛燕軍,不知可曾記掛起五年前澠池之盟?
    那時趙王說"秦趙同宗,燕趙同袍",如今秦劍都架到燕頸上了......\"
    \"太子明鑒!\"趙信猛地抬頭,眼眶泛紅,\"秦相呂不韋新喪,鹹陽人心浮動,趙王正與龐煖上將軍商議......\"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從袖中摸出一卷黃帛,\"這是趙王親筆,還請太子過目。\"
    帛書展開,字跡是趙王遷特有的瘦金體,前半段盡是\"燕趙唇齒\"的套話,後半段卻藏著根軟刺:\"聞燕地糧秣告急,若能割淶水以北三城為質,趙願借糧十萬石,共抗強秦。\"葉陽的拇指摩挲著帛書邊緣,那裏有一道極淺的折痕——顯然被人反複翻閱過。\"趙王厚愛,孤自當銘記。\"他將帛書輕輕卷起,\"夜已深了,趙使先去驛館安歇,明日孤設宴為你接風。\"
    趙信退下時,林婉正站在廊下。
    她望著那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指尖掐進掌心——方才替趙信\"換帕子\"的侍女,是影衛暗樁。\"去告訴阿九,\"她對暗處的影衛低語,\"盯著趙使的隨從,尤其是那個抱藥箱的老仆,他袖中鼓囊囊的,不像裝藥材。\"
    更深露重,驛館簷角的銅鈴被夜風吹得輕響。
    影衛阿九貼著瓦當往下看,趙使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暗,老仆正用銀簪挑開床板。
    他屏住呼吸滑下屋簷,窗紙映出老仆的影子——那雙手在夾層裏摸出個油皮紙包,又迅速塞回趙使貼身的中衣內。
    \"太子妃,找到了。\"寅時三刻,林婉的妝匣裏多了張染著朱砂的密信。
    信上的字跡比趙王的更潦草,卻蓋著郭開的私印:\"燕軍主力在雲嶺,薊城僅餘老弱三千,若秦趙合兵,旬月可下......\"她捏著信的手微微發抖,轉身時正撞進葉陽懷裏。\"別急。\"他吻了吻她發頂,\"孤已讓樂乘調了五千騎兵,埋伏在淶水西岸。\"
    次日卯時,演武廳的沙盤上插滿小旗。
    葉陽的指尖劃過\"薊城\"二字:\"趙軍若來,必走西路,那裏山隘狹窄,騎兵伏兵最妙。\"樂乘撫劍點頭:\"末將這就去安排,三日內必讓西路連隻鳥都飛不進來。\"林婉站在廊下聽著,忽然輕笑——她讓人在驛館外散布消息,說\"太子要宴請趙使與薊城豪族\",此刻那些老貴族的馬車,已陸續停在醉仙樓前。
    宴會設在傍晚。
    趙信穿著葉陽賜的錦袍,酒過三巡後舌頭開始打卷:\"聽說燕軍雲嶺關隻殺了八百秦卒?
    哎,不是某說,這仗打得......\"他夾起塊鹿肉,\"若聽某勸,不如割地議和,省得百姓受苦。\"
    林婉端著酒樽起身,琥珀色的酒液在她腕間鐲子上流轉:\"趙使說的是,孤也覺得該讓百姓少受些苦。\"她將酒樽遞過去,\"這杯酒,孤敬趙使替百姓操心。\"趙信仰頭飲盡,眼前突然發黑——酒裏摻了她從太醫院要來的\"醒神散\",實則是微量蒙汗藥。
    等趙信再睜眼,已在太子宮的暗室裏。
    他想喊,卻發現嘴裏塞著浸了麻藥的布團。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天幹物燥,小心火燭——\"這時他聽見腳步聲,葉陽舉著燭台站在門口,燭火映得他眼底寒光閃爍:\"趙使的密信,孤看了。\"
    趙信的瞳孔劇烈收縮。
    葉陽卻從袖中摸出封新寫的帛書,墨跡未幹:\"孤替趙使擬了封給趙王的信,說"燕願割淶水以北,望趙速派重臣來談"。\"他將帛書遞給身後影衛,\"即刻用趙使的私印封緘,快馬送邯鄲。\"
    暗室的門重重關上。
    趙信望著頭頂一線天光,突然想起郭開交給他密信時說的話:\"事成之後,封你為上大夫。\"可此刻他喉嚨發苦——真正的趙國使者,此刻該在易水河畔了吧?
    晨霧漫進驛館,趙信的隨從們在院外急得打轉。
    老仆摸著空了的夾層,額角的汗滴進衣領——他們不知道,太子宮的影衛早已換了裝束,混在去邯鄲的快馬隊裏。
    而葉陽站在城樓上,望著東方魚肚白,手指輕輕叩著城牆磚。
    林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將那個繡著並蒂蓮的錦囊重新塞進他心口:\"郭開收到信,該坐不住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去邯鄲的快馬出發了。
    葉陽望著那抹塵煙,唇角勾起極淡的笑——這局棋,才剛落第二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