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色奧迪a8緩緩駛入啟明大廈地下車庫時，後座的陸明遠正對著手機整理領帶。後視鏡裏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片。這是他接手宏遠集團華北區總裁的第一天。
    "陸總，這是項目部的周經理。"司機老陳的話讓陸明遠抬頭，車窗外站著個滿頭大汗的中年人，白襯衫腋下暈開兩團深色汗漬，"按慣例，新總裁要先巡視南附樓......"
    "直接去頂樓會議室。"陸明遠將平板電腦裝進公文包，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餘光瞥見周經理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特意放慢語速："十點要聽各部門述職，通知下去遲到者扣當月績效。"
    電梯升至四十六層突然劇烈晃動，頂燈忽明忽暗間，陸明遠聞到若有若無的腥臊味。鏡麵不鏽鋼壁上映出老陳發青的臉："這棟樓......"
    "設備老化就報修。"陸明遠扯鬆領帶，數字跳到58層時，轎廂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秘書處的五個小姑娘同時盯著手機倒抽冷氣，最年輕的那個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文件夾。
    當陸明遠推開會議室磨砂玻璃門時，二十三個部門主管齊刷刷起立的動作像被按了暫停鍵。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前——那裏擺著張紅木供桌，三牲祭品上方煙霧繚繞，香灰在中央空調的風口裏打著旋。
    "搞什麽封建迷信？"陸明遠扯下領帶扔在會議桌上，瑪瑙袖扣磕在大理石台麵迸出脆響。項目部周經理小跑著遞上三支雕龍金香："南附樓裏住著......"
    "立刻撤掉。"陸明遠抓起供桌上的茅台酒瓶，深褐液體在波斯地毯上洇出猙獰圖案，"下午兩點前把南附樓清空，通知消防支隊來檢查安全隱患。"
    財務總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陸明遠這才注意到會議室溫度異常陰冷。供桌後方落地窗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定睛看去卻隻有陽光穿透霧霾的渾濁光柱。
    二
    南附樓是棟三層紅磚建築，爬山虎在黴斑遍布的外牆上織成綠色囚籠。陸明遠捏著強光手電筒照向走廊深處，光束裏浮動的塵埃突然凝結成詭異的人形。
    "上個月市場部小王在這裏摔斷腿。"後勤主任舉著應急燈的手在發抖，"再往前數，采購部李總在這裏突發心梗......"
    陸明遠踢開擋路的黃鼠狼雕像，手電掃過牆皮剝落的走廊。斑駁的"安全生產標兵單位"銅牌下，成串帶血的爪印延伸至三樓。當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數百雙幽綠眼睛在橫梁上驟然亮起。
    "明早就拆。"陸明遠轉身對工程部下令，沒注意到身後供桌上的蘋果正在快速腐爛。
    當夜他在總裁休息室翻看報表時，加濕器突然噴出猩紅水霧。中央空調出風口傳來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響，陸明遠抓起對講機剛要呼叫保安，卻看見監控屏幕上的南附樓燈火通明。
    紅外成像儀顯示數百個熱源在三樓遊蕩，陸明遠套上西裝抓起強光手電。推開南附樓鐵門的瞬間，他聽見此起彼伏的嗤笑。
    "裝神弄鬼。"他對著空蕩蕩的大廳冷笑，手電光照亮牆角的監控線——全被利齒咬成碎片。
    三
    三天後的暴雨夜，陸明遠站在南附樓廢墟前。定向爆破的煙塵還未散盡，碎磚堆裏突然竄出白影。他分明看見那道流光鑽進秘書小林的傘下，但年輕姑娘隻是困惑地眨著眼睛。
    三個月後集團內部審計，陸明遠盯著突然出現的八百萬資金缺口，鋼筆尖在報表上戳出個窟窿。他親自帶人突查財務部，卻在總監電腦裏發現加密文件夾——全是南附樓拆除前的詭異監控錄像。
    "陸總，有您的加急件。"秘書小林遞上信封時，陸明遠注意到她新買的紅珊瑚手鏈泛著油亮光澤。信封裏掉出泛黃的施工圖紙，1978年的竣工圖上，南附樓位置標注著"靈骨堂"。
    當晚他獨自驅車返回廢墟，車燈照亮殘垣斷壁時，上百隻赤狐從地縫中鑽出。為首的白狐人立而起，月光下竟顯出穿旗袍的女人輪廓。
    "你會後悔的。"幻影開口時，陸明遠聞到了供桌上腐爛蘋果的味道。
    四
    舉報信出現在紀委網站那天，宏遠集團正在召開上市慶功宴。陸明遠搖晃著香檳杯，看手機裏彈出"匿名舉報高管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推送新聞時，水晶吊燈突然炸裂。
    調查組在財務總監情婦家的夾層牆裏找到金條，上麵烙著"宏遠基建"的鋼印。當陸明遠在審訊室看到那段自己深夜進入南附樓的監控錄像時，終於注意到畫麵角落始終有個穿紅裙的女人。
    "我沒有......"他的辯解被審訊員冷笑打斷，單向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恍惚間他看見玻璃表麵浮現狐臉，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與秘書小林戴紅珊瑚手鏈的笑容重疊。
    五
    終審判決書下來的清晨，看守所窗外掠過白影。陸明遠握緊欄杆的手背暴起青筋，他終於想起爆破南附樓那夜，定向炸藥安裝圖曾被秘書小林借走過半小時。
    當警車駛向監獄時，車載廣播正在播放宏遠集團新任總裁就職新聞。陸明遠突然瘋狂拍打車窗，他看見高速護欄外站著穿旗袍的女人，懷中的赤狐叼著帶鋼印的金條。
    雨刷器刮開傾盆大雨的瞬間，後視鏡裏總裁休息室的加濕器又開始吐出紅霧。陸明遠終於想起那種腥臊味的來源——和他下令灌進狐窟的水泥添加劑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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