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辰抹了把額頭的汗水，電動車後座的保溫箱裏裝著最後一份鰻魚飯。手機導航顯示還剩三百米就到青鬆山別墅區，這個月第七單外賣，也是他兼職以來最貴的訂單。
    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斑，柏油路麵泛著水光。拐過第七個彎道時，他看見那輛紅色保時捷像團燃燒的火焰撞向護欄。金屬撕裂的聲響刺破雨夜，安全氣囊爆開的瞬間，他看清駕駛座上女孩胸前的翡翠吊墜——那是枚雕著並蒂蓮的古董，在閃電映照下泛著詭異青光。
    "先生？能幫我叫救護車嗎？"清泠的女聲從後視鏡傳來。張遠辰踉蹌後退，電動車翻倒在地，保溫箱裏的餐盒滾得到處都是。本該當場死亡的少女正完好無損地坐在駕駛座，染血的白色襯衫領口別著藍寶石蜻蜓胸針，染血的指尖正搭在他顫抖的手腕上。
    急救車的鳴笛由遠及近，那個女孩卻突然消失了。張遠辰跪在滿地玻璃碴裏，看著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2023年10月15日2347。新聞推送突然彈出："青鬆山隧道發生嚴重車禍，沈氏集團千金沈清秋當場身亡。"
    接下來的七天，張遠辰開始頻繁看見那個身影。有時是清晨圖書館窗外的白裙少女，有時是午夜便利店門口的模糊人影。直到他收到沈家管家的支票，才知道那天救下的根本不是幻覺——沈清秋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而她的魂魄，就徘徊在出事地點的銀杏樹下。
    "為什麽要幫我？"某個飄著細雪的午夜，沈清秋的魂魄終於開口。她赤足踩在滿地枯葉上，手腕上的電子表永遠停在2347，身後跟著三隻透明的杜賓犬，那是她生前養的寵物。
    張遠辰攥緊口袋裏從車禍現場撿回的翡翠吊墜："你車裏那個小女孩的靈魂...還在哭。"他想起救護車到達前，透過破碎車窗看到的畫麵：後座蜷縮著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額頭流著血，懷裏抱著破碎的泰迪熊。
    沈清秋瞳孔猛地收縮，杜賓犬發出低吼。她轉身時帶起陰冷的風，銀杏葉在空中凝成漩渦："那是三年前我在盤山公路撞死的流浪兒，她的怨氣...纏上我了。"翡翠吊墜突然泛起紅光，張遠辰看見幻象——暴雨中的盤山公路，失控的跑車，還有擋風玻璃前突然出現的小小身影。
    從那天起，張遠辰開始在寺廟打坐。住持將泛黃的《地藏經》推到他麵前："超度亡靈需至誠之心，更要化解因果孽債。"經卷裏夾著張老照片，1998年的報紙剪報上，年輕時的沈清秋父親正抱著獲獎的賽馬，背景是"臨江市青少年馬術錦標賽"。
    第一年驚蟄，沈清秋的魂魄開始變得透明。張遠辰在icu當誌願者時，總會想起她說過的話："生前我以為錢能買來一切，直到看見那個孩子的眼睛..."他開始在深夜背誦經文，手機相冊裏存滿沈清秋生前拍攝的野生動物照片，每張都標注著拍攝日期和地點。
    第三年清明，他們在跨海大橋相遇。沈清秋的魂魄穿著白色長裙，身後跟著二十多隻流浪貓。"它們是被我養過的賽馬後代。"她苦笑著指向橋墩下的陰影，"那些馬夫...用鐵鏈把它們拴在暴雨裏。"張遠辰默默打開直播，鏡頭對準橋下瑟瑟發抖的馬群。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馬匹身上的鐵鏈竟寸寸斷裂。
    第十五年七夕，張遠辰站在市立醫院頂樓。手機屏幕顯示著實時新聞："沈氏集團千金沈清秋蘇醒，稱昏迷期間經曆離奇夢境。"他握緊口袋裏溫熱的玉佩——這是沈清秋轉世前留下的信物。樓下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穿白裙的少女正被護士推著經過長廊，她手腕上的電子表顯示著：2347。
    "張先生？"少女突然轉頭，琉璃般的瞳孔映出他驚愕的臉。她指著心口位置，那裏浮現出發光的並蒂蓮紋身："我好像...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窗外，台風過境的暴雨傾盆而下，而張遠辰清楚看見，她身後跟著三隻濕漉漉的杜賓犬，以及那個抱著泰迪熊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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