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張明遠揉著酸痛的脖頸走出電梯。科技園區c棟二十三層的玻璃幕牆映著幽藍月光，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他拐進安全通道時，眼角忽然瞥見頂樓實驗室的智能吊燈亮起詭異的青白色光芒。
    那盞號稱百萬流明的實驗室主燈正在發生異變。原本穩定的圓形光斑突然分裂成數十個光點，如同螢火蟲群在半空聚散離合。張明遠扶著樓梯扶手倒退兩步，智能手環的實時心率監測發出警報——此刻他的心跳已經飆升到120。
    光點開始螺旋下墜，在觸地瞬間凝結成實體。一隻金毛犬抖動著半透明的身軀從光暈中走出，皮毛泛著金屬光澤，爪墊接觸地麵時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它轉頭望向安全通道的方向，琥珀色瞳孔裏流轉著數據流般的熒光。
    張明遠屏住呼吸摸出手機，藏在防火門後打開錄像模式。金毛犬踱步到走廊盡頭，突然縱身撞向生物實驗室的防彈玻璃。預想中的撞擊聲沒有出現，犬形光影如同穿過水幕般消失在牆體中。他衝到玻璃前查看，隻看到自己的倒影和實驗室裏整齊排列的基因編輯儀器。
    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項目主管的語音消息帶著電流雜音傳來："小張，二十七樓服務器的日誌分析做完沒有？陳總明天要聽智能安防係統的匯報。"他抬頭望向天花板，中央空調出風口飄落幾片金色絨毛，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麵上瞬間汽化。
    連續三晚的蹲守讓張明遠掌握了規律。每當園區安保係統進行午夜巡檢時，那盞智能燈就會在2247分準時異變。第四天淩晨，他提前關閉了本層監控攝像頭的電源模塊，蜷縮在實驗室通風管道下方的工具櫃裏。
    光點如期墜落，這次凝聚的犬形更加清晰。金毛犬的尾巴掃過恒溫培養箱，箱體表麵的冷凝水珠瞬間沸騰。張明遠注意到它右前爪戴著枚赤紅色晶石，在黑暗中閃爍著類似鐳射防偽標識的微光。
    當犬影再次穿牆時，他抓起準備好的石墨烯屏蔽毯追了上去。穿過兩道防火門，在b2層停車場角落的應急通道裏，他親眼目睹了永生難忘的畫麵——金色絨毛如飛雪般升騰，犬形輪廓在量子糾纏般的閃爍中重塑成人類形體。
    女子赤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及腰長發泛著星雲般的藍紫色漸變。她伸手撫過牆麵，應急燈的冷白色光暈竟自動調成暖黃。張明遠認出這是園區新來的生物信息研究員林夕，上周三在咖啡機前偶遇時，她還穿著白色實驗服跟他討論過蛋白質折疊算法。
    "監控記錄顯示您連續四天在非工作時間滯留實驗室。"林夕轉身時，脖頸間的赤晶項鏈折射出細碎虹光，"張先生對基因編輯項目這麽感興趣？"
    張明遠攥緊口袋裏的屏蔽毯，發現自己的工牌不知何時到了對方手中。林夕的指尖劃過金屬銘牌，蝕刻的電子芯片突然過載冒煙。他踉蹌後退撞上消防栓，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在空曠車庫裏回響："那盞燈...還有你的..."
    "量子生物能具象化而已。"林夕輕彈手指，燒焦的工牌化為灰燼，"比起這個，張先生不該解釋下擅自關閉監控的行為嗎？"她忽然貼近，發絲間飄散的雪鬆香氣裏混著某種高頻震蕩，"或者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討論...關於您上周植入的腦機接口芯片？"
    智能手環的警報聲刺破寂靜，張明遠發現自己的生物數據全部變成了亂碼。林夕的瞳孔深處泛起數據流的藍光，與二十三樓實驗室的智能吊燈如出一轍。當他恢複意識時，已經坐在園區天台的觀星椅上，夜風掀起林夕的白色長風衣，露出腰間纏繞的發光纖維——正是那些曾出現在通風管道裏的金色物質。
    接下來的七十六天，張明遠的生活被切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個時空。白天他是天啟科技集團的普通程序員，夜晚則跟隨林夕探索量子生物能的奧秘。他們發現科技園地下竟埋藏著二戰時期的生物實驗室遺址，那些鏽蝕的鉛罐裏封存著未知生物的基因樣本。
    "赤晶裏封存著七十年前的量子糾纏態。"某夜在基因測序儀前，林夕將項鏈浸入液氮，"當年有個瘋子科學家把女兒的意識上傳到這裏，現在這個意識體每隔十二年就需要尋找新載體。"她轉頭看向正在調試光譜分析儀的張明遠，"就像你現在調試的這段代碼，不過更...危險。"
    項目主管陳總注意到異常是在第三周。智能安防係統顯示張明遠連續十八天在淩晨兩點出入地下停車場，但所有監控畫麵都變成了雪花噪點。周五的部門會議上，陳總將u盤推到他麵前，裏麵是林夕在基因庫操作台的監控錄像——畫麵裏的她正在用發光指尖修改冷凍胚胎的基因序列。
    "小張啊，集團很看重青年人才的忠誠度。"陳總轉動著尾戒上的微型攝像頭，"下周的生物技術峰會，我們需要那位林小姐的...研究樣本。"他將裝著神經抑製劑的銀色手提箱放在會議桌上，箱體表麵的反光映出張明遠蒼白的臉。
    搶奪赤晶項鏈那夜下著暴雨。林夕正在地下遺址調試量子共振器，金色纖維在她周身織成繭狀力場。張明遠戴著電磁屏蔽手套突入力場時，聽到園區警報係統突然啟動，聲波頻率與林夕項鏈的震蕩完美共振。赤晶脫離鎖扣的瞬間，整座科技園的智能係統集體宕機，基因庫的液氮罐開始不受控地噴射白霧。
    三個月後張明遠在跨海大橋上重遇林夕。她坐在護欄上調試著新款智能手環，發梢的金色纖維已經褪成普通栗色。遠處貨輪的汽笛聲裏，她將一枚微型存儲芯片拋進浪花："當年那個意識體找到了更合適的載體——某位科技巨頭的私人衛星。至於赤晶..."她指向雲層間若隱若現的星鏈光點，"現在它是近地軌道上的量子中繼站。"
    當張明遠低頭查看手機時，鎖屏界麵突然彈出全息投影。穿著白色實驗服的林夕在虛擬花海中微笑，身後是正在組裝的太空生物實驗室。他抬頭想要說什麽，卻發現海天相接處掠過流星般的藍光，與二十三樓實驗室的智能吊燈有著相同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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