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記憶號”的舷窗外，“無垢境”星係的藍色光暈像塊被揉皺的綢緞。
    小瑤站在觀測台前，指尖抵著冰涼的玻璃。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顆被紫色能量籠罩的星球——那裏的空氣裏漂浮著“完美程序”的殘餘代碼，像無數細小的蛛網，將所有“不完美”的情緒都粘成了靜止的塵埃。
    “他們切斷了所有外部通訊。”阿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金砂手臂泛著微弱的紅光，那是接收星艦傳來的量子信號的痕跡，“連引力波都被過濾了。能穿透這層屏障的，隻有……”
    “隻有‘記得’的溫度。”小瑤接口。她摸出胸前的水晶，裏麵封存的母親影像突然泛起漣漪。三天前，林晚晴在夢境裏對她說過：“無垢境的‘無’，不是純粹，是空洞。他們刪掉了痛苦，卻也刪掉了‘為什麽而活’的理由。”
    ——
    無垢境·星港
    登陸艙降落在星港時，正午的陽光正穿過市中心的全息屏。全息屏上滾動著標語：“今日幸福指數100！完美人生，從刪除煩惱開始！”
    蘇棠扛著攝像機走在最前麵，鏡頭掃過街道——行人們穿著統一的銀白製服，麵帶標準的微笑，連腳步都踩著同樣的節奏。一個推著嬰兒車的母親經過，嬰兒的哭聲剛出口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掐斷，變成了一串清脆的電子音：“非必要情緒已過濾。”
    “他們在消除‘不完美’。”陳教授扶了扶眼鏡，手指顫抖，“二十年前，林晚晴就是在這裏……不，是在地球的實驗室裏，第一次見到‘完美程序’的雛形。”
    小瑤注意到，所有行人的後頸都有一枚淡紫色的芯片——和萊昂父親當年植入嬰兒的芯片一模一樣。
    “求救信號是從地下三層傳來的。”阿昭的金砂手臂指向一棟純白的建築，“坐標顯示，那裏有個未被格式化的記憶節點。”
    ——
    地下三層·記憶牢籠
    鐵門被撞開的瞬間，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裏本該是城市的檔案庫，此刻卻成了堆滿電子囚籠的牢房。每個囚籠裏都蜷縮著一個人，他們的後頸插著維持芯片，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救救我……”最角落的囚籠裏傳來微弱的聲音。那是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她的手腕上係著褪色的紅繩——和小瑤童年時母親編的一模一樣。
    “是小葵！”蘇棠的聲音發顫。她認出了女孩的身份：三個月前，地球聯邦收到過來自無垢境的求救信，署名正是“林小葵”，內容隻有一句：“他們要我忘記媽媽的眼淚。”
    小瑤衝過去，指尖剛碰到囚籠的金屬壁，就被電流般的刺痛擊中。芯片的紫色光芒突然暴漲，女孩的記憶開始在她眼前閃回——
    母親跪在地上哭，手裏攥著被撕碎的照片；
    自己躲在衣櫃裏，聽著外麵傳來“刪除失敗”的機械音；
    最後一次見到母親，她塞給自己紅繩，說：“小葵，要記住疼，疼過才知道什麽是愛……”
    “媽！”小葵突然尖叫，囚籠的玻璃迸出裂紋。
    ——
    記憶漩渦·母親的信
    小瑤的金砂從掌心湧出，纏住女孩的手腕。紅繩突然發出刺目的光，穿透了芯片的紫芒。
    “小瑤？”小葵的聲音逐漸清晰，“是你嗎？我在夢裏見過你……”
    “是我。”小瑤握緊她的手，“你媽媽讓我告訴你，她在‘記得’裏等你。”
    小葵的眼淚砸在紅繩上，金砂立刻順著淚水爬升，在空中凝成母親的影像。影像裏的林晚晴穿著藍布裙，和地球實驗室的白大褂判若兩人：“小葵，別怕疼。疼是因為你在愛，愛比任何‘完美’都重要。”
    “可他們說，忘記痛苦就能永遠幸福。”小葵抽噎。
    “那是謊言。”林晚晴的聲音溫柔卻堅定，“真正的幸福，是你記得媽媽的擁抱有多暖，記得她為你煮的熱粥有多香，記得她哭著說‘對不起’時的顫抖。這些‘不完美’，才是你活著的證據。”
    囚籠的玻璃轟然碎裂。小葵撲進小瑤懷裏，身體還在發抖：“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
    ——
    城市中心·記憶的漣漪
    當小葵的記憶光紋擴散到全息屏時，整座城市突然安靜了。
    行人們的微笑僵在臉上，他們的後頸芯片開始崩解，被封印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
    清潔工想起自己去世的女兒，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學生想起考試失利時老師的鼓勵，眼淚砸在課本上；
    甚至有機器人保安，它的程序裏竟藏著主人臨終前說的“謝謝”……
    “他們在覺醒！”阿昭的金砂手臂泛起金色光芒，正在修複被破壞的星港設施，“‘記得’的力量在傳染，就像病毒，但這是治愈的病毒。”
    小瑤抬頭，看見全息屏上的標語正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市民們自發打出的字幕：“原來眼淚是熱的。”“我想念媽媽的擁抱。”“痛過，才懂什麽是活著。”
    ——
    深夜·無垢境的星空
    小瑤站在酒店天台，望著城市逐漸亮起的燈火。
    林晚晴的影像再次出現在她麵前，這次不再是記憶碎片，而是清晰的投影。她的背後，是一扇青銅鑄造的門，門上刻著“雙生時空·最終錨點”，門縫裏透出與“記憶之星”相同的金光。
    “這是連接地球與無垢境的通道。”林晚晴的聲音帶著欣慰，“當年我為了關閉‘完美程序’，意外打開了這道門。現在，它成了兩個世界的橋梁。”
    “那扇門後麵是什麽？”小瑤問。
    “是另一個‘記得’。”林晚晴指向門內，“那裏有人類的所有情感：愛、恨、悔、念，甚至痛苦本身。但正是這些‘不完美’，讓我們成為‘人’。”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摧毀‘完美程序’，而是讓它學會‘記得’。”小瑤突然明白。
    林晚晴笑了：“沒錯。真正的文明，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學會與痛苦共存。就像這顆‘記憶之星’——它由所有被珍藏的故事釀成，每一道裂痕都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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