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當時。
    因為後麵的事還沒有發生，肖海也不知道門外的“我”在想什麽。
    所以在那四個人離開之後，肖海也很奇怪、對方為什麽不來檢查，不過那時候他已經沒有精力研究這些了。
    “入侵者”的事，“深空計劃”的事，還有各種難以言說、卻又客觀存在的細小違和，讓肖海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對於那一刻的肖海來說，可供參考的信息不僅很少，而且還十分瑣碎。
    他不知道我們處於一個什麽樣的局麵當中，不過他隱約有種預感——情況肯定比我的推測要複雜的多、也危險的多。
    在需要隨時保持高度警惕的狀態下，肖海無法將那些細碎的邏輯捋順清楚，同時他又怕我突然抽瘋犯軸，所以也不敢把“問題”告訴我。
    幾經糾結之後，肖海做了一個決定——先帶我返回掩體、或者至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跟我一起研究這些“問題”。
    可惜這個部分沒他想的那麽簡單。
    他怕我犯軸，選擇什麽都不說；而他越不說，我就越堅持讓他坦白。
    最後肖海沒了耐心，準備直接把我打暈帶走，可就在他打暈我背出門之後，又發現那些“深空計劃”的屍體都不見了。
    當時他還沒產生“符號是‘幻覺’的一部分”這個猜測，不過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可就在他下意識開始琢磨的時候，另一個“我”帶著大部隊殺回來了。
    當時肖海沒看到人，但能聽到十幾個人的腳步聲，再加上那條走廊附近沒有岔路，所以對方顯然是衝我們來的。
    麵對這種人數差距，肖海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跑，想著先帶我回掩體再做定奪，可對方也不是傻子，早就在周圍的各個路口進行了布控。
    布控的人數不算太多，如果隻有肖海一個人，大可以直接殺過去，但是帶著昏迷的我就很難了。
    無奈之下，肖海隻能先把我藏進通風管道，準備一個人去搞點動靜、調虎離山之後再回來接我。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肖海第三次看到了“深空計劃”的人，但是那些布控的“入侵者”，卻對這一大群人視而不見。
    這讓肖海徹底確定，“深空計劃”的人和“入侵者”是兩回事，不過當時最緊迫的已經不是這個了。
    之後肖海繼續按計劃進行。
    他靠著獨來獨往的優勢，放倒了幾個“入侵者”，可是對方的人數比他預想更多，這種零敲碎打不僅作用有限，反而讓對方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肖海擔心再繼續下去，會暴露“回掩體”的真實意圖，再加上他估計我快醒了，隻能先回來向我說明情況，免得我一頭霧水的跑出去送死。
    似乎是因為不需要再繼續隱瞞，肖海說完之後，非常明顯的鬆了口氣，而我此刻唯一的心情就是無語。
    說“無語”有點不太貼切，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的無奈。
    單從動機來看，我和肖海都沒有任何問題，甚至一直在為對方考慮，可最後卻莫名其妙的、落到這樣一個“身陷重圍”的境地裏。
    “……我看起來很軸嗎？”
    我沉默片刻後無奈問道：“如果你當時把情況說清楚，我會不管咱們兩個的安全、一根筋的追查到底嗎？”
    “你不會不顧安全，但你一定會選擇冒險。”
    肖海一臉看透的表情，接著又神色古怪的咂了咂嘴：“而且平時我相信你能理性思考，可是現在……”
    “現在怎麽了？”
    “自從進過二類夢境，你就一直怪怪的。”
    肖海微微皺眉一臉嚴肅：“你走神的次數越來越多，邏輯性也越來越差——就拿這次看到‘深空計劃’的人來說。”
    “你猜測那些人是‘入侵者’冒充的，但你似乎忘了他們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以及我們能看到卻碰不到的情況。”
    “……”
    “當時我以為你有什麽別的想法，隻是在那個場合下不好明說，所以我也沒多嘴，可是從你之後的表現來看，你是真的忘了那些情況。”
    肖海語氣生硬的冷聲說道，像是為了提醒、甚至罵醒我：“如果在以前，我可以把所有問題都告訴你，因為我知道即便你想冒險，也會把風險控製在安全範圍。”
    “可是現在你的狀態有問題，我無法再完全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在回到安全的地方、讓風險變得可控之前，我必須杜絕所有冒險的可能。”
    “我……”
    我下意識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又忽然哽住，因為我知道肖海說的沒錯。
    在我沒意識到、或者意識到但不願承認的時候，我的狀態已經開始出問題了。
    心情複雜的沉默了近三分鍾，我終於還是放棄掙紮，轉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肖海：“現在怎麽辦？我聽你的。”
    肖海似乎早就等我說這句話，聞言拉開上衣的拉鏈，拿出一份六號基地的紙質地圖，上麵甚至還用筆做了各種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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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李智勇辦公室拿的，我們和大部分的‘入侵者’，都在c2區的這個位置，不過我把他們引到另一邊了，所以這個地方暫時還算安全。”
    肖海邊說邊在地圖上比劃：“通風管道不接入掩體，所以還是要走應急通道，但‘入侵者’在這個路口做了布控，待會我把人引走，你等我信號……”
    “等會兒！”
    我一把按住肖海的手：“你把人引走是什麽意思？”
    “調虎離山都不懂？你這腦子真該檢查了。”
    肖海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換了隻手繼續在地圖上比劃：“我把人引走之後你再進去，這樣隻要你不被抓到，他們就會以為躲在櫃子後麵的隻有我一個人。”
    “那你怎麽辦？”
    “我？去死唄。”
    肖海一臉混不吝的表情，見我臉色不對又嘿嘿一笑：“放心吧！這幾塊料抓不住我，要不是帶著你個拖油瓶，老子現在都回掩體睡一覺了！”
    “要不是因為我，你這次都不會出來。”
    我看著肖海，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你真能逃出來嗎？”
    “真能。”
    “你發誓？”
    “我發誓。”
    “你用莊湘發誓！”
    “……我不。”
    肖海說著，伸手把地圖和操作器都推給了我：“反正我就這一個辦法，幹不幹一句話，別婆婆媽媽的！”
    “不幹，我不能讓你……”
    “不幹不行。”
    話音沒落，肖海已經倒退著往後方爬去。
    我臉色一變，急忙玩兒了命的往前追趕，可惜身體素質上的巨大差距，不是“玩命”就能彌補的。
    等我好不容易追上肖海，他已經在通風管道的某個通風口處、往下探出了半截身子。
    “老……”
    我下意識想叫住他，想起可能會被“入侵者”聽見又連忙閉嘴、改成伸手想要把他拉回來。
    可肖海手腕一繞，就把我的胳膊按在了底下，同時還用另一隻手按滅了操作器。
    “等我信號再開燈。”
    肖海輕聲說著，突然在黑暗中抱了我一下：“你隻管跑，後麵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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