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的擁抱讓我一愣，因為平時除了打架以外，他很少有這種主動的肢體接觸。
    等我回過神再伸手的時候，肖海已經不見了，那個位置隻剩下一道打開的、半米見方的通風口。
    半秒鍾後，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從下方傳來。
    我知道那是肖海，因為他把作戰靴給了我，所以他的義肢落地時，發出了非常有辨識性的“鏘”的一聲。
    聲音不算很大，但在寂靜的基地裏非常明顯，因為在那之後僅過了一秒，我就聽到遠處傳來叫嚷的聲音。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不像高加索男人那樣甕聲甕氣，但兩個人的母語好像差不多，都是嘰哩哇啦的聽不清楚。
    緊跟著，雜亂的腳步聲幾乎從四麵八方快速靠近，我在通風管道裏隻能聽見“隆隆”的回響，甚至連對方有多少人都分不清！
    “老肖！”
    我急忙探頭出去低聲喊道：“人太多了！你搞不定的！回去叫人！”
    話音剛落，遠處就有三束晃動的光柱射了過來——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這幾束燈光解決了我很久之前的、一個小小的疑惑。
    從前走在基地裏的時候，我抬頭隻能看到那些裝著鬥笠罩子的老式吊燈，再往上就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有多高。
    而通風管道一般是裝在天花板上的，所以肖海讓我自己下去的時候，我心裏一點底都沒有，總覺得自己可能會直接摔死。
    不過現在我沒這個擔心了。
    借著那幾束頭燈的光亮，我能看見通風管到地麵大概有五米左右——不算低，但不至於送命。
    心裏想著我又看到了肖海。
    他在通風口的正下方，弓著腰雙手撐地、擺出一副起跑前的準備動作，並在光柱照亮他的一瞬間，直奔對方衝了過去！
    隻幾秒鍾，拳腳碰撞的悶響就從遠處傳來。
    我的角度什麽都看不見，隻好爬到對麵再重新探頭，可此時打鬥聲已經停止，隻剩下一束燈光還在晃動。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好在它這次沒有成真。
    “接著！”
    肖海走到我下方，甩手把一隻頭燈扔了上來：“光圈調整左大右小，照明效果比操作器好點。”
    我一把接住還沒說話，肖海又立刻奔向了另一邊。
    不知道是為了速度還是吸引注意，肖海奔跑的姿勢非常奇怪，就像單腳跳一樣，幾乎全程隻用義肢著地。
    “鏘、鏘”的脆響十分刺耳，但是每一步都能躥出三四米遠。
    還不到兩秒，肖海就消失在我的視線當中，而他這個速度也讓我稍微地鬆了口氣。
    “會沒事的……”
    我關了頭燈在黑暗中默默想道，隨後又想起剛才我換位置的時候，肖海隻用幾秒鍾就解決了三個人。
    這些都說明肖海具備自保的能力，所以即便他在戰鬥方麵需要幫助，那個人大概率也不會是我。
    我現在最應該、也是唯一能為肖海做的，就是躲起來找機會回到掩體，再讓李智勇派人幫忙……
    思路到這我忽然心裏一動，隱約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
    那是一種非常模糊的感覺，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我能看到“玻璃”後麵有東西，卻看不清是什麽東西。
    就在我努力想要“看清”的時候，又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連忙回過神看向下方——先看到七八個人從走廊跑過，追向肖海之前離開的方向，接著又是分成兩批的六個人。
    三批人的中間分別隔了十秒和十五秒，顯然是從不同位置、陸續匯聚過來的。
    肖海的調虎離山成功了，接下來是我的渾水摸魚。
    保險起見，我又在通風管道裏等了半分鍾，確定不再有人經過之後，先把操作器和地圖收好，接著帶上頭燈、用雙手掛著通風口的邊緣吊了下去。
    通風口距離地麵有五米，我雙手伸直再加上身高，可以減去兩米多的落差，剩下的就隻能靠身體硬扛了。
    呼——
    我鬆開手指的瞬間就開始朝下墜落，又一個瞬間之後我砸在地上，同時聽見腳踝發出一聲不太好的脆響。
    “真他媽廢物！”
    我暗罵自己的同時按亮頭燈，隨後按照肖海給我指示的路線，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100米，安全。
    200米，安全。
    300米時，我折斷的腳踝已經恢複如初，隻要再往前跑20米、穿過一道閘門，我就可以進入d1區、從醫療部附近的應急通道回到掩體。
    可惜天不遂人願。
    在我扳動閘門的手動控製後，對開的閘門剛打開一條縫隙，就有一片亮光從灑了出來。
    意外情況讓我愣了一下，同時閘門已經打開了半米左右——四個身材魁梧的外國男人站在門後，正一臉狐疑的盯著我看。
    我心裏一緊正要逃跑，站在最前麵的男人忽然開口了。
    “你怎麽在這？”
    甕聲甕氣的腔調，讓我瞬間認出他是那個高加索人，同時他的話裏還透露出另一個信息——他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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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計劃瞬間構建、或者說複現在我的腦海當中。
    “你說呢？”
    我模仿之前聽到的、另一個“我”的腔調反問道，同時轉頭把光斑打在那些人的臉上，讓他們看不清頭燈下的我的表情。
    音色相同的情況下，模仿語氣和腔調非常容易，但表情、尤其是神態和微表情的模仿，需要進行大量研究，我現在隻能用這種取巧的辦法。
    好在效果還算不錯。
    高加索人被我問的愣了一下，但是沒有懷疑我的身份，隻眨了眨眼就試探問道：“是因為……人抓到了？”
    “對。”
    我點頭的同時勾了勾手：“我來通知你們撤退，時間不多了，動作快點。”
    “嘖……行吧。”
    高加索人聳了聳肩，接著毫無預兆的、突然伸手抓向我的衣領！
    其實我不覺得自己露出了什麽破綻，所以在看到他伸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某種誤會或者試探。
    可惜有些本能很難控製，尤其是涉及到保命的本能。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背靠高加索人、並拉著他的手腕跳了起來，但從我雙手傳回來的觸感非常不妙。
    他太壯了。
    我雙手扣著他的手腕，感覺就像抓著一根混凝土柱子、而且還是裏麵埋了鋼筋的那種。
    緊接著，我本能的在空中蜷縮身體向下一墜——然後像一隻在飼養員胳膊上蕩秋千的猴子一樣，被他用一隻手穩穩的拎在半空。
    “原來你真的學了格鬥技巧，可惜力量差了點。”
    高加索人說著把我輕輕放下，接著順勢用那隻胳膊、從後麵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請您相信，我對接下來要做的事非常抱歉，尊敬的十一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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