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寒露來得格外早，濟世堂簷角的銅鈴凝著冰棱，在風中發出碎玉般的聲響。藥櫃最頂層的烏木匣中，川烏被濃重的濕氣驚醒，玄色衣襟上《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的鎏金篆文泛起微光。他推開匣蓋時，正瞧見草烏赤足立在窗欞上，紅衣少女指尖躍動的蒼術火照亮《素問·痹論》殘卷。
    "子時三刻，太陰濕土當令。"川烏按著腰間烏頭劍，望向東南方翻湧的烏雲，"《內經》言"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此番疫病恐非尋常。"話音未落，地龍化作的碧衫少年從梁上垂落，經絡狀金紋在他袖口明滅："北街陳三的足太陽經已現冰疽，若不及時救治，寅時當入少陰心經。"
    藥堂前的銅環突然震響，乳香沒藥雙生子推開朱漆門時，挾進的風雪裏裹著濃重魚腥。老漁夫背著個麵色青紫的漢子衝進來，那人膝頭覆著寸許厚的冰霜，十指關節扭曲如凍僵的蝦須。
    "求醫家施救！"老者顫巍巍掀開陳三褲管，隻見膝眼穴周圍凝著藍汪汪的冰碴。地龍衣袖金紋暴漲，化作遊絲探入陰陵泉穴："寒氣自足太陽膀胱經逆傳，濕濁聚於太溪穴成冰疽。"他轉向天南星，"當取《金匱要略》烏頭煎之意..."
    "且慢！"天南星銀針封住患者大椎穴，針尾懸著的《神農本草經》虛影微微顫動，"觀其舌苔白膩如積粉，此非單純寒濕。《諸病源候論》有雲"濕痹者，由血氣虛則受濕"，需標本兼治。"說話間展開《醫宗金鑒》，"痹病總括"篇目赫然在目。
    川烏與草烏對視頷首，兩柄藥劍鏘然出鞘。川烏劍鋒流轉《雷公炮炙論》製烏頭法訣，將峻烈之性化作綿綿春陽；草烏掌中蒼術火轉為地榆炭的溫煦，正合《本草備要》"草烏善逐深伏之寒"。乳香沒藥見狀，立即結出琥珀色與玄青色的藥氣結界，護住陳三心脈。
    地龍的金紋忽在委中穴遇阻，經絡中竟有粘稠黑血逆衝而上。"濕濁化熱，瘀毒內蘊！"天南星翻動《丹溪心法》，"痛風篇"字句化作銀針封住曲池穴："當遵朱震亨"血熱得寒則凝"之誡，先化其瘀，後驅其寒。"
    三更梆響時，陳三喉間突然噴出黑血，落地竟凝成冰珠。草烏劍尖輕挑，蒼術火裹著冰珠煉出縷縷黑氣："痹毒已生變異，恐能借七情六欲滋長。"仿佛印證她的話語，西南方繡樓傳來淒切哭聲，簷角銅鈴應聲碎裂。
    "寅時七刻，厥陰風木主令。"川烏收劍入鞘，望著逐漸消散的冰霜，"此番雖解其標，然《景嶽全書》有言"痹症日久必入絡"..."話音未落，藥櫃中的《臨證指南醫案》無風自動，葉天士親筆批注"初病在經，久病入絡"八字灼灼生輝。
    晨光熹微時，蘇醒的陳三摸著溫熱膝蓋喃喃："昨夜夢見黑蛟纏足，張口欲噬..."天南星聞言色變，銀針挑起殘存的黑血細觀，隻見血珠中似有鱗甲紋路："《醫林改錯》載"痹毒化形，非六淫常客"，此事恐與三十年前..."話到此處戛然而止，轉而將《聖濟總錄》蓋住陶罐中蠢動的血痂。
    ……
    卯時的更鼓驚散殘夜，濟世堂簷角新掛的銅鈴尚帶著霜氣。地龍正在謄抄《素問·調經論》，忽見昨夜封存的陶罐泛起血光。罐中黑血不知何時凝成女子麵容，赫然是西街繡娘阿寧的模樣。
    "悲憂氣結，痰瘀互阻。"天南星扣住震顫的罐蓋，《丹溪心法》自動翻至"鬱證篇"，"果然應了草烏姑娘的預見。"話音未落，西南方繡樓突然傳來裂帛之聲，驚起滿城寒鴉。
    錦繡坊二樓的茜紗窗內，阿寧十指纏著染血的素紗，繡架上未完成的百子圖浸透淚痕。草烏踏著《本草綱目》"輕身延年"的篆文躍上屋簷，見少女腕間青脈虯結如老樹盤根，驚道："手少陰心經竟有痰濁凝成珠玉！"
    川烏劍柄上的《局方》篆文突然灼熱，小活絡丹方歌化作金芒鋪展："君不見草烏川烏俱辛熱，地龍南星破滯結..."誦至"乳香沒藥佐其功"時，藥櫃中飛出一方《婦人大全良方》，正翻在"婦人鬱證"篇。
    "此症非純外邪。"天南星銀針探入阿寧內關穴，針尾懸著的《診家樞要》顯現弦滑脈象，"《素問·舉痛論》言"悲則心係急"，肺布葉舉則營衛不通。"他輕觸少女眼瞼，"淚為肝液，久泣傷血，血滯則痰生。"
    地龍衣袖金紋探入阿寧少衝穴，忽見心經間遊走著琥珀色粘液："痰瘀膠結成窠臼，痹毒在此築巢！"乳香沒藥雙掌結印，琥珀與玄青藥氣化作太極圖護住膻中穴，卻見阿寧突然睜眼，瞳仁中映出黑蛟虛影。
    "離魂症！"川烏劍鋒急轉，《辨證錄》"離魂門"篇目淩空展開，"陳士鐸言此症痰血相搏，需通竅逐瘀。"他並指抹過劍身，《炮炙大法》"薑汁製烏頭"的符文化作暖流，將劍鋒辛烈轉為和煦。
    地龍金紋暴漲，循《針灸甲乙經》心經走向遊走："先取通裏穴開痰瘀之門。"金紋觸及神門穴時，突遭黑氣反噬。天南星翻動《醫林改錯》，"血府逐瘀湯"方劑化作銀針："王清任以桃紅四物湯治血瘀，今當變通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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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香沒藥對視頷首，各取本命藥氣凝成琥珀杵與玄青臼。杵臼相擊時，《本草經疏》"乳香活血，沒藥散血"的經文化作藥霧，將阿寧腕間青脈寸寸浸潤。忽然少女喉中發出金石相擊之聲，吐出三枚帶血繡針。
    "痰瘀化形！"草烏蒼術火裹住繡針，煉出縷縷黑煙，《瘍醫大全》"金瘡門"字句浮現："此乃憂思氣結，金刃傷絡之兆。"她轉向天南星，"需你南星燥濕之性破其痰核。"
    天南星揮毫寫下配伍："地龍三錢為君，鹹寒通絡；製川烏二錢為臣，去麻留效；臣以天南星錢半，苦辛燥痰..."寫至乳香沒藥時，筆鋒忽頓："當佐薄荷三分，取《溫病條辨》"輕可去實"之意。"
    川烏會意，劍尖輕點《本草備要》"薄荷"條目，碧色藥氣縈繞劍身。乳香將琥珀杵浸入薄荷清氣，再擊玄青臼時，藥霧竟帶上了疏肝解鬱的芬芳。阿寧腕間青脈應聲舒展，滲出粘稠如漆的黑色痰涎。
    "且看舌象變化！"沒藥引《舌鑒辨正》青光映照，原先黃膩的舌苔已現紅活之象。地龍金紋退出經絡時，裹挾著數十粒珍珠狀痰核，《醫宗必讀》突然翻開"痰飲門"："李中梓言"痰屬濕津凝"，今以地龍鹹寒化之，正合經旨。"
    正當眾人鬆氣時，阿寧發間銀簪突然化作黑蛟撲向藥櫃。《臨證指南醫案》騰空展開，葉天士批注"絡虛通補"四字結成金網。川烏劍引《雷公炮製藥性解》"烏頭通十二經"之力，將黑蛟釘在《神農本草經》"地龍"條目上。
    晨光透窗時，阿寧腕間青脈盡褪。天南星將煉化的黑蛟殘氣封入陶罐，罐壁赫然顯現《金匱要略》"千般疢難，不越三條"之文。地龍凝視新配伍方劑歎道："此番減草烏之峻，增地龍之柔，倒暗合《成方便讀》活絡丹注解。"
    "非也。"川烏輕拭劍身，《醫學源流論》自藥櫃飛出，"徐大椿言"用藥如用兵"，今以薄荷佐乳沒，實為疏肝調氣。"他劍指東方漸白的天空，"痹毒已能寄生情誌，那老儒生的陳年痹症..."
    話音未落，藥櫃頂層傳來竹簡墜地聲。《難經·二十二難》殘卷自行展開，"氣主煦之，血主濡之"八字正落在晨光裏。
    白露前夜，濟世堂後院的《難經》殘卷突然無風自動，"氣血不通，百病乃變"的篆文泛起血光。地龍金紋掃過竹簡，忽見昨日封存的陶罐劇烈震動，罐中黑蛟殘氣凝成"周文瀾"三字。
    "三十年前的因果..."天南星話音未落，湘妃竹杖叩擊青石板的聲響已至門前。老者掀開青衫下擺，小腿鱗甲縫隙滲出金紅相間的膿血，落地竟在磚石上蝕出《醫門法律》"濁邪害清"四字。
    草烏蒼術火映照患處，驚見鱗甲紋理暗合足少陰腎經走向。"《素問·逆調論》言"腎者水髒，今水不勝火"，怎會..."她指尖火焰忽明忽暗，顯是觸及矛盾病機。川烏劍鋒輕點老者太溪穴，《臨證指南醫案》自動翻至"燥痹"篇，葉天士朱批"絡虛通補"四字懸於半空。
    地龍金紋探入陰穀穴，經絡間景象令眾藥靈駭然：幹涸的經隧中，砂礫與粘液相互撕扯，偶有血珠滲出即被蒸成血痂。"此乃《金匱鉤玄》所言"濕濁化燥，如油入麵"！"天南星銀針挑起老者舌苔，枯黃苔麵上竟有龜裂細紋。
    乳香沒藥雙掌結印，琥珀玄青二氣化作陰陽魚遊走老者周身。《脈經》虛影顯現"細澀而數"的脈象，正應《診家正眼》"燥濕相兼，如沙中淘金"之喻。川烏突然收劍入鞘，劍柄《局方》篆文灼燒案幾："活絡丹溫燥之性，恐傷其陰！"
    地龍忽化作原形鑽入《本草備要》，金紋卷出天門冬、石斛等潤燥藥材。"不可！"天南星揮毫攔住，"《成方切用》明訓"治痹忌驟補陰"，當以通為潤。"他引《醫醇賸義》虛影，費伯雄"養陰不礙祛邪"的批注化作甘露。
    川烏掌心浮現《修事指南》炮製圖：甘草水中沉浮的烏頭，正褪去燥烈之性。"取製川烏一錢半，存其通絡之功，緩其傷陰之弊。"劍鋒流轉間，《本草新編》"烏頭動陽入陰"的經文化作淡紫色藥霧。
    乳香沒藥對視頷首，琥珀杵與玄青臼相擊九次，暗合《周易》老陽之數。杵臼間升騰的藥霧竟帶甘潤之氣，原是暗摻《溫病條辨》增液湯意。"此謂"以通為補"。"地龍金紋裹挾藥霧滲入三陰交，砂礫遇潤漸化。
    突然老者鱗甲倒豎，膻中穴迸出黑氣直撲《黃帝內經》。"痹毒借燥反撲！"草烏蒼術火結成人迎穴形狀，《靈樞·經脈篇》"腎足少陰之脈"字句驟亮，將黑氣逼回足底。
    天南星翻動《張氏醫通》，張璐玉"流濕潤燥"四字化作銀針矩陣。"取照海穴通陰蹺，配申脈穴啟陽蹺。"針尾懸著的《子午流注針經》顯現戌時氣血流注圖。乳香沒藥趁機將藥霧凝成太極，陽儀含製川烏溫通之力，陰儀藏地龍潤絡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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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龍金紋在經絡間遭遇奇異變化：原幹涸處漸滲清液，而粘稠濕濁竟凝成可驅之物。"《本草述鉤元》雲"地龍得土中陰氣，善化陰陽膠結"，誠不我欺！"他衣袖翻飛間，《醫方集解》中小活絡丹方解字字重組，君臣佐使悄然易位。
    三更時，老者突然長嘯，湧泉穴噴出黃黑相間膿血。草烏火焰裹挾《外科正宗》"透膿散"方意將其煉化，膿血中赫然顯現三十年前臨安府衙的火簽。"果然與當年賑災案有關..."川烏劍尖挑起火簽殘影，《衛生寶鑒》"伏邪"篇目無風自動。
    五更雞鳴，老者腿甲盡褪，新生肌膚上隱現正常經絡紋理。天南星以《針灸大成》"青龍擺尾"針法收尾，銀針引動殘留藥氣在絡脈間遊走。《醫學心悟》忽然翻開"醫門八法"篇，程鍾齡"和法"二字大放光明。
    "此番用藥之妙，在剛柔相濟。"地龍指著調整後的方劑：製川烏錢半為君，地龍三錢為臣，乳沒各一錢為佐，天南星八分反為使。"《本草綱目》謂川烏"引經藥不能直達者，得此力可到"，今佐以潤劑，恰如江河載舟。"
    藥櫃頂層突然傳來裂帛聲，《黃帝內經》"陰陽應象大論篇"飄落案頭。"治病必求於本。"川北劍尖輕點"陽化氣，陰成形"六字，"此番痹毒現形，該去會會那位三十年前的"故人"了。"晨光中，封存多年的《臨安瘟疫錄》自行翻開，泛黃紙頁上浮現出藥師殿廢墟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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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活絡丹《太平惠民和劑局方》
    【組成】川烏炮，去皮、臍 草烏炮，去皮、臍 地龍去土 天南星炮，各六兩 乳香研沒藥研，各二兩二錢
    【用法】上為細末，入研藥和勻，酒麵糊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空心，日午冷酒送下，荊芥茶下亦得現代用法：煉蜜為丸，每丸重3g，每服1丸，每日2次，用陳酒或溫開水送服；亦可作湯劑，川烏、草烏先煎30分鍾）。
    【功用】祛風除濕，化痰通絡，活血止痛。
    【主治】風寒濕痹。肢體筋脈疼痛，麻木拘攣，關節屈伸不利，疼痛遊走不定。亦治中風，手足不仁，日久不愈，經絡中有濕痰瘀血而見腰腿沉重或腿臂間作痛。
    【證治機理】證由風寒痰濕瘀血，痹阻經絡所致。風寒濕邪留滯經絡，病久不愈，氣血不得宣通，營衛失其流暢，津液凝聚為痰，血行痹阻為瘀。風寒濕邪與痰瘀交阻，經絡不通，故見肢體筋脈疼痛、麻木拘攣、關節屈伸不利。中風手足不仁，遷延時久，而見腰腿沉重或腿臂間作痛者，其理亦同。治宜祛風散寒除濕與化痰活血通絡兼顧。
    【方解】川烏、草烏大辛大熱，祛風除濕，溫經通絡，且止痛作用強，共為君藥。天南星辛溫燥烈，祛風燥濕化痰，以除經絡中之風痰濕濁，是為臣藥。佐以乳香、沒藥行氣活血，化瘀通絡，使氣血流暢，則風寒濕邪不得留滯，且兩藥亦善止痛；地龍性善走竄，入絡佳品，功能通經活絡。以酒送服，取其辛散溫通之性以助藥勢，並可引諸藥直達病所，為使藥。本方為治風寒痰濕瘀血痹阻經絡之常用方。
    【配伍特點】辛熱溫通，峻藥緩用，功善止痛。
    【方歌】小活絡丹天南星，二烏乳沒加地龍，寒濕瘀血成痹痛，搜風活血經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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