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蔣施”這兩個字，張穎的表情像見了鬼一樣驚恐。
    “是他派你來殺我的？”
    她怔怔地望著冷敬，眼神逐漸渙散，全身隻有兩片嘴唇在動。
    冷敬搖了搖頭，估計張穎已經認定蔣施認定為雇凶殺手的主使了，現在一時半會也沒空解釋。
    “你隻需要告訴我，你來北美之後的經曆，以及蔣施在此中扮演的角色。我鄭重提醒你，中間不能有一個字的謊言。”
    說到這裏，冷敬拿起手槍指著張穎。
    如果說之前的對話還勉強算得上在“聊天”，這裏直接用槍威脅，則完全是審問了。
    他想通過這個問題，判斷到底值不值得留張穎一條小命。
    又或者說，
    隻是想給自己開槍找一個由頭。
    冷敬眉間滿是殺意，樣子非常嚇人，張穎咽了一口唾沫，忐忑地瞥了一眼房角的監控攝像頭。
    其實剛才她之所以打開話匣子講了那麽多關於尼爾斯的事，主要是想拖住冷敬。
    因為她知道遊泳池上麵就有一個監控攝像頭，如果有陌生人闖入這裏，那麽警衛室的“護衛”一定會找過來解救自己。
    然而拖了這麽久，她才發現一個“護衛”也沒有來。
    張穎不知道的是，冷敬在潛入別墅後立刻就解決了警衛室的偽人，徹底關閉了監控係統。
    她開始感覺空中的暖氣越來越熱，自己儼然就是烤箱裏的火雞，一身虛榮的羽毛都被拔了個精光，赤條條的什麽也不剩。
    盯著黑洞洞的槍口，張穎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說：
    “幹脆，你帶我去見他吧。”
    張穎這話聽著有種“豁出去了”的感覺。
    冷敬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問道：“怎麽，你不怕他？”
    一個躲了大半輩子的老賴，忽然決定要去見恨透了自己的債主，要麽已經提前做好了還債的準備，要麽就是在找死。
    然而張穎聽起來既不像是要“還債”，也不像是要“尋死”。
    “是啊，我怕他，”張穎緊咬嘴唇，“他就是纏在我身上的鬼，也許是時候斬斷這一切了。”
    冷敬沒有插話，想聽聽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到底會怎麽解釋。
    於是張穎從自己的角度說出了整件事的經過。
    冷敬原本隻期望聽到一對怨侶的情史，
    然而接下來聽到的內容卻讓他感到非常震驚。
    根據張穎自述，她和蔣施早在大學就已經相戀。
    十一年前畢業，張穎繼續在本校讀研，蔣施則進入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兩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研究生畢業後，張穎來到北美留學深造。
    張穎家在滬上，父母早年投資房產賺得盆滿缽滿，家裏壓根就不缺錢，但為了表示對女友的支持，蔣施還是每個月按時打款。
    張穎知道這是男友的心意，也就沒有拒絕。
    她把打來的錢都如數收下，打算以後再用另一種方式回饋給男友，後來用這筆錢作為本金，通過投資大賺了一筆。
    她把這筆錢匯給國內的父母，剩下不夠的部分全力倚父，湊齊首付在滬上買了一套婚房，打算回國之後就和男友完婚。
    可以說，故事的開局很美好。
    但在幾年前的一個夏天，事情出現了巨大的轉折。
    當時張穎作為第一作者發表了一篇論文，刊登在了著名的《自然》雜誌上，這讓她獲得了不少來自同行的關注，許多科研機構都向她拋來橄欖枝。
    其中也包括卡爾斯滕醫療集團。
    不過張穎當時並不想留在北美，更青睞來自國內的入職邀請，於是拒絕了卡爾斯滕。
    那段時間她的心情非常好，趁著放假的時候和北美本地的朋友到紐約旅遊，好好放鬆放鬆。
    路過一家珠寶店的時候，朋友提議進去逛一逛。
    想著反正隻是看一看也不花錢，張穎便挽著女伴的手臂，走進那家珠光寶氣的店鋪。
    其中一個櫃台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鑽石。
    光線在鑽石內反複折射，最終通過冠部射出，每一顆都閃爍著明亮的鏡麵光澤，張穎一時看得有些入迷。
    不過，良好的家教和成長環境能夠抑製這種虛榮心，她從來不在這種吃穿住行以外的花錢，珠寶再怎麽璀璨也不如安穩生活來得重要，她很快便挪開視線，看向其他地方。
    然而就在這時，她撞見有一名黑人男子正在櫃台前選購鑽石。
    黑人男子的打扮得非常時髦，舉止都是一派紳士氣度。
    他從頭到腳都是高定奢侈品，那種自信和優雅比珠寶還耀眼一萬倍。
    張穎瞬間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的靈魂在「收縮」，從一顆最普通的鵝卵石變成一粒小石子，最終化作一顆無足輕重的砂礫，淹沒在芸芸眾生中。
    在學術上的道路上，她一直以來都在追求卓越，而這種淹沒在平庸之海的無力感，讓她心生恐懼。
    就在張穎愣神的時候，黑人男子轉身離開櫃台，注意到了這個“平庸”的華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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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笑著打了一聲招呼，說道：
    “不要害怕，女士——你可以更加耀眼。”
    留下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黑人男子揚長而去。
    張穎卻發了很久的呆。
    幾分鍾後，她終於在女伴的呼喚下回過神來。
    清醒後，張穎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需要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擺脫平庸。
    能讓她“與眾不同”的物品，隻有奢侈品。
    在紐約的最後兩天，張穎逛遍了全城最主要的奢侈品品牌，開始瘋狂購物。
    在紙醉金迷的大都市，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人在購買奢侈品，可不管她怎麽花錢，都隻覺得自己是最不起眼那的一個。
    和那位光彩奪目的黑人比起來，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最粗野的單細胞生物，這點奢侈品還遠遠不夠。
    從紐約回去之後，張穎一發不可收拾，開始頻繁用各種編造的借口找家裏要錢。
    她甚至欺騙父母說打算在北美發展，需要在這邊買房。
    父母一直都很信任這個優秀的女兒，於是賣掉剛買不久的婚房，把錢都打了過來。
    蔣施起初也沒有覺得有什麽異常，直到女友越來越獅子大開口，他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後來，就發生了蔣施走線來北美尋找女友的事。
    不過回憶到這裏，張穎卻說：
    “蔣施打給我的錢，最後我都全數奉還轉給了他的父母。”
    “但他還是執意要來北美找我，”
    “你說，”
    “這能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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