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年輕的人魚，涅芮妮隻從年長的鯨魚婆婆那裏聽說過關於“人魚詛咒”的故事。
    傳說人魚注定會和人類相戀，又注定會害死自己的愛人。
    因為一旦雙方交換體液，人魚體內的某種成分就會進入人類的身體，如同潛伏的病毒，終有一天會發作。
    起初涅芮妮沒有往這一點上麵想，因為自己從來就沒有和朱利安有過肌膚相親。
    然而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在椰子島上的時候，她借朱利安的瑞士刀切割傷口，用椰子裏的泉水洗掉瑞士刀上的血跡才還給了朱利安。
    但受限於當時的條件，很有可能刀上的血跡根本沒有清洗幹淨，朱利安後麵用這把刀做過很多事，大概就是在那個過程中感染了自己的體液。
    “怎麽會這樣......朱利安......”
    涅芮妮瞬間感到了恐慌。
    她還有很多喜悅沒來得及和朱利安分享，還有太多景色沒有來得及帶他領略......
    她能想到的就是用自己的血清作為解毒劑，讓朱利安轉危為安。
    可是這樣一來，朱利安永遠無法離開自己的血清，自己也隻是用一種扭曲的方式將兩人強行綁定在一起。
    而在漫長而痛苦的相處中，人魚的戀人往往會對人魚產生厭倦，有的會選擇離開人魚自尋死路，或者用更幹脆的自殺方式結束生命。
    所以，
    “人魚詛咒”不僅是“一見鍾情”的詛咒，
    更是對“長情”的詛咒。
    但為了救朱利安，涅芮妮已經想不到其他任何辦法了。
    她舉著自己的胳膊，央求護士：
    “快把醫生找來，我的血清可以救他！”
    盡管護士對此感到懷疑，但她還是把涅芮妮請到了院長辦公室。
    聽完涅芮妮的話，院長稍想片刻，便撥動桌上的轉盤電話，找人帶涅芮妮去抽血。
    但在涅芮妮離開之前，院長語重心長和她說道：
    “孩子，你可要想好了。這事兒一旦傳開，恐怕就會有很多別有用心的人找到你，即便你救了他，恐怕最終也沒有什麽好結果。你真的要用自己的自由和安寧，來換他的性命？”
    院長顯然早就知道了“人魚詛咒”的事，對此毫不懷疑。
    涅芮妮想都沒想，點了點頭，便義無反顧地跟著護士往外走。
    院長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為了製造出足夠的解毒血清，涅芮妮被一次抽掉了過多血液，雖然不至於致命，但足夠讓她頭昏眼花難以行動。
    她虛弱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用僅剩的模糊意識為朱利安祈禱。
    涅芮妮就這樣在床上躺了一天，窗外的日光由亮變暗，終於有護士傳來了“朱利安已經脫離危險”的好消息。
    她趕緊問護士說：
    “現在我可以見他了嗎？”
    然而護士卻搖了搖頭：
    “抱歉，女士，你的身體過於虛弱，我們需要對你進行一係列體檢，以首先確保你的安全。”
    涅芮妮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皺眉道：“我可以坐輪椅去見他，哪怕隔著玻璃也可以，就看一眼就行。”
    護士卻仍然堅持，“對不起，這是上麵的決定，我也無能為力。不過考慮到你的情況特殊，海軍為你安排了一名新的專員和你對接，你有什麽需求可以和他說。”
    說完護士便退出病房。
    緊接著，一名穿著海軍陸戰隊製服的軍人走了進來，身後帶著一名文員助手。
    軍人關上門，拖來旁邊的椅子坐了上去，向涅芮妮自我介紹道：
    “你好，涅芮妮。我叫艾弗裏·杜蘭，來自第一陸戰師。”
    艾弗裏肩章上有醒目的銀鷹標誌，是一名上校。
    他皮膚黝黑，臉上滿是風吹日曬滄桑，讓涅芮妮不禁想起了那些在西太平洋島嶼上和日軍短兵相接的士兵。
    僅僅是硫磺島戰役，陸戰隊傷亡率就高達75，第三、第四、第五師幾乎失去戰鬥力，當時涅芮妮在水裏，目睹了運送士兵遺體的軍艦排成了長龍，心情非常沉重。
    如果但丁經曆了那些奪島戰役的場麵，估計都要後悔《神曲》裏麵描寫的地獄場景太過“溫馨”。
    這樣一個從地獄走了一遭功成身退的軍人，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的病房裏？
    不等涅芮妮發問，艾弗裏自己就如實說道：
    “涅芮妮，這次我主要想和你談談，關於你能力的事。”
    聽到這話，涅芮妮心裏咯噔一下。
    她早就擔心過自己可能會迎來“兔死狗烹”的那一天，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見涅芮妮的表情愈發冰冷，艾弗裏歎息道：
    “老實說，戰爭結束，你我都應該享受生活，我又何嚐不想回到俄亥俄老家過幾天清閑日子？所以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艾弗裏先是用同理心迅速拉近和涅芮妮的距離，隨後才說：
    “但是，那些潛藏在人群裏的‘生物’並不會因此罷休，他們操控德意誌第三帝國、日本帝國發起戰爭，如果不將這些‘生物’根除，從陸地到海洋，從人類到魚類，總有一天還會遭到毒害。從這種角度來說，我們並沒有勝利，隻是獲得了喘息的機會，從此進入了臨時休戰期而已。”
    說到這裏，艾弗裏銳利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頓了頓繼續道：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天賦異稟的人，我找到你，是希望你幫助我們對這種能力進行研究，在下一場毀滅性的世界性大戰來臨之前，確保這些能力握在正義的一方，而不至於落入壞人手裏。”
    從艾佛裏的嚴肅表情來看，他似乎完全相信自己就是正義的一方。
    “而作為回報，我們將持續治療朱利安，努力尋找根治的辦法，也將盡力保護海洋。”
    他的思維非常清晰，在提出要求之後馬上就開出了回報的價碼。
    聽完，涅芮妮歎了口氣，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要把我軟禁起來？”
    在艾弗裏看來，涅芮妮是一個立下過赫赫戰功的了不起的人魚，如果從本心出發，他絕不願意將涅芮妮軟禁起來。
    但軍人往往會為了整體的利益掩蓋自己的本心，無條件服從上級的命令。
    猶豫片刻，艾佛裏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的誠實，上校先生......”
    涅芮妮失神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如果你發誓能保證朱利安的安全，”
    “我就自願成為你們的研究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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