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黴味還殘留在林清外套褶皺裏，他劃開手機查看後台數據時，指尖還帶著未褪的涼意。
    新增的八千粉絲像串虛浮的數字，在探靈造假的熱搜詞條衝擊下搖搖欲墜。
    鍾逸塵端著泡麵湊過來，熱氣在屏幕上暈開一片白霧：“清哥你看，他們說太平間那灘血水是紅顏料。”
    顧靈韻正用朱砂筆在黃表紙上勾畫鎮靈符，聞言筆鋒一滯：“東側廊柱的裂紋是劇組爆破效果？”她拎起晾在窗邊的符紙，昨夜收尾時畫的三張雷火符在晨光裏泛著微不可察的金芒，“這些人的眼睛怕是被業障糊住了。”
    李強咬著煙蒂蹲在網吧包廂，看著監控屏幕上跳動的數據露出獰笑。
    十二台電腦同時運轉的嗡鳴聲裏，他往水軍群發了最後一條指令：“重點攻擊他徒手畫符的鏡頭，說是後期特效。”煙灰掉在鍵盤縫隙裏，燙出個焦黑的凹痕。
    直播平台會議室，張磊的食指反複敲擊著報表上那條陡峭的折線：“小林啊，下次直播如果在線人數跌出新人榜前十……”他故意拖長的尾音被窗外的驚雷截斷，暴雨突然傾盆而下，在玻璃幕牆上衝刷出扭曲的裂痕。
    林清站在出租屋陽台，雨絲掠過他手中燃燒的犀角香。
    淺青色煙霧盤旋上升，在接觸到防盜網外某處虛空時突然扭曲成螺旋狀。
    鍾逸塵抱著一摞古籍撞開紗門：“清哥你要的《陰宅詭錄》找著了，不過顧姐說第七頁的鎮煞法陣有殘缺……”
    “正好。”林清掐滅香頭，煙霧潰散的軌跡在他瞳孔裏映出星圖般的紋路，“明天去城西老劇院，記得帶三斤生糯米。”他轉身時帶起的風掀開茶幾上的筆記本，最新頁密密麻麻記錄著十六種破障術法，其中“引煞入符”四個字被朱砂圈得猩紅刺目。
    顧靈韻突然從廚房探出頭，手機屏幕的藍光映著她凝重的神色：“那個叫‘真相挖掘者’的id，半小時前在論壇發了你畫符時的逐幀分析。”她將屏幕轉向兩人，視頻暫停的瞬間，林清食指劃過符紙的軌跡正巧與窗外閃電重合。
    鍾逸塵打翻的枸杞茶在木地板上漫開暗紅水漬：“他們連雷雨天都要算成你的劇本？”林清卻盯著視頻裏被放慢三十倍的手指，突然抓起朱砂筆在掌心勾了道殘影：“當時我確實多用了半分靈力……”
    暴雨在淩晨三點驟停，李強盯著電腦上突然激增的靈異打假話題，被煙熏黃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抖。
    某個新注冊的賬號正在每個抹黑帖下精準發布著符咒解析圖，泛著幽藍熒光的id“玄門青衣”讓他後頸莫名發涼。
    張磊推開辦公室窗戶時，晨露沾濕了西裝袖口。
    他望著後台突然回升的預約人數，目光在“林清下次直播將展示未公開符咒”的公告上停留許久，最終把原定的首頁推薦位申請單塞回了抽屜。
    “明晚八點，鏡頭對準舞台中央。”林清將浸泡過辰砂的絲線纏上攝像機三腳架，鍾逸塵正在往銅錢劍上串五帝錢，金屬碰撞聲裏混著顧靈韻研磨雄黃粉的沙沙聲。
    窗台上三盞蓮花燈無風自動，燈芯爆開的火花在牆壁投下蛛網般的影子。
    林清將最後一張定位符貼在居民樓外牆，符紙邊緣泛起的青煙在夜風中凝成箭頭形狀。
    鍾逸塵扛著攝像機調整角度，特意讓月光照亮牆皮剝落處新添的抓痕——那是他們昨天用桃木釘逼退怨靈時留下的印記。
    “十二個水軍賬號的登錄地址都集中在城南網吧。”顧靈韻把手機屏幕轉向兩人，地圖上跳動的紅點與林清手中的羅盤指針完美重合，“子時三刻陰氣最重時，追蹤符能鎖定具體機位。”
    居民樓三層的某扇窗戶突然發出爆裂聲，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藍光暈。
    林清瞥了眼手表，離直播開始還有十分鍾。
    他解開襯衫第二顆紐扣，露出鎖骨處未愈的抓傷，這是前天試探惡靈時故意受的輕傷。
    “各位晚上好。”林清將鏡頭對準樓道裏翻湧的陰氣，那些灰霧在鏡頭裏呈現出詭異的絮狀物，“有人說上次的雷火符是特效？”他忽然將右手伸進濃霧，掌心的鎮邪咒文驟然發亮，霧氣裏頓時響起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彈幕瞬間暴漲，鍾逸塵適時切換出分屏畫麵。
    左側是李強在網吧操控水軍的監控錄像，右側直播畫麵裏，顧靈韻正將沾著朱砂的銀針紮進路由器端口。
    暗紅紋路順著網線蔓延，所有抹黑帖的ip地址開始同步顯示在直播畫麵底部。
    “現在讓我們看看...”林清踏上三級台階，木板的斷裂聲與他的話語重疊，“所謂‘造假證據’的真實來源。”他甩出三枚銅錢定住突然暴起的陰靈，轉身時衣擺帶起的風恰好掀開配電箱，露出裏麵纏繞著人發的電路板。
    顧靈韻在鏡頭外掐訣，事先布置在網吧的顯形符驟然生效。
    李強敲擊鍵盤的手指突然泛起黑氣，每個被他操控的水軍賬號都自動在彈幕區發出真實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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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眾們眼看著那些詆毀言論的源頭從“城南網吧b區12號機”不斷彈出，打賞特效瞬間淹沒了屏幕。
    “不可能！”李強瘋狂按動f5刷新頁麵，卻發現自己賬號頭像正被符咒光紋寸寸吞噬。
    他抓起泡麵碗砸向顯示器，滾燙的湯汁濺到鍵盤瞬間汽化，蒸騰的霧氣裏浮現出林清冷峻的麵容。
    直播畫麵突然劇烈晃動，林清後撤半步避開破窗而入的怨靈。
    那團裹挾著碎玻璃的黑霧在鏡頭前幻化成老婦形態，幹枯的手指距攝像機僅剩半尺時，林清咬破指尖在虛空畫出血符。
    金光炸裂的瞬間，他踉蹌著扶住牆柱，額角冷汗在特寫鏡頭裏清晰可見。
    “靈力消耗過大...”他喘息著撕開襯衫下擺，露出腰間滲血的繃帶，“但有些真相...”染血的符紙拍在怨靈額頭的刹那，觀眾們清晰看到符咒從朱紅變成暗金色的全過程，“必須被看見。”
    張磊在辦公室猛地站起身，咖啡潑在實時數據屏上。
    林清的直播間同時在線人數已經衝進全站前三，而那個標注著“特效證據”的ip追蹤畫麵，正在法律部郵箱瘋狂堆積取證申請。
    當子時的更漏聲響起，林清將最後半截犀角香插入香爐。
    青煙盤旋成旋渦狀，將殘存的陰氣盡數吸入。
    鍾逸塵適時調整鏡頭，讓所有人看到符紙灰燼自動聚集成“真相”二字的過程。
    “感謝各位見證。”林清抹去嘴角血漬，在突然陷入黑暗的樓道裏點燃蠟燭，“下次直播地點...”他故意停頓兩秒，等到在線人數突破三十萬大關時才開口，“會在百萬粉絲達成時揭曉。”
    顧靈韻關閉信號前，特意讓鏡頭掃過滿地仍在蠕動的黑色灰燼。
    那些本該被雷火符燒盡的怨氣殘渣，此刻正朝著某個固定方向緩慢聚攏，形成類似箭頭的形狀。
    李強跌坐在網吧走廊，看著自己上熱搜的狼狽模樣。
    他顫抖著摸出煙盒，卻發現每根香煙都變成了符紙模樣。
    夜風吹開他後頸衣領，三道暗紅指痕正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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