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區的霓虹比賽博城中心暗了三個梯度，老式霓虹燈牌在潮濕的霧氣裏滋滋作響，"紅月酒吧"的燈箱隻剩半輪血月忽明忽暗，投在積水裏的倒影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揉成碎片。
    湯少的義體靴底碾過一片鏽蝕的金屬板，下方傳來空洞的回響——這裏的地麵早被時空亂流腐蝕成蜂窩狀，稍有不慎就會墜入二十米深的廢管層。
    "小閃的熱能感應顯示前方三百米有能量集群。"星耀把量子幹擾器貼在耳邊，發梢的電子環隨著動作閃爍，"但信號很怪，像是...兩個不同時間線的熱源重疊了。"他懷裏的機械鳥突然豎起頸羽，喙尖射出一道藍光，在前方牆壁上投出全息投影：穿粗布工裝的工人正用焊槍修補管道，可焊槍的光斑卻穿透了鏽蝕的金屬，在牆後照出懸浮摩托的殘影。
    "時空疊影。"湯少的指節叩了叩牆麵，金屬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回響，一個渾濁，一個清越，"二十年前的施工隊和現在的懸浮車，同時存在於這裏。"他後頸的幽光突然明滅，像被什麽力量牽引著轉向左側——那裏有麵半塌的磚牆，縫隙裏露出半塊青銅浮雕，紋路與他義體手臂上的暗紋如出一轍。
    閻姬的鏈刃在掌心展開，暗紫色光刃割開垂落的電線："有活物靠近。"話音未落，三隻機械犬從廢車堆裏竄出，瞳孔泛著猩紅的數據流，其中一隻的脖頸處還掛著半塊褪色的項圈，刻著"2077年布丁"——那是十年前失蹤的導盲犬編號。
    湯少的電磁太刀劃出銀弧，刀芒掃過的瞬間，機械犬的電路突然錯亂，其中兩隻原地轉圈撞向牆，第三隻的金屬顎卡在廢車縫隙裏，露出後頸的老舊芯片："是二十年前的軍用型號，被時空亂流卷到現在了。"
    星耀蹲下身，指尖在芯片表麵劃過，小閃從他胸袋裏探出頭，光伏板重新亮起微弱的光："它們的程序在同時執行兩個指令，一個是2077年的巡邏任務，一個是現在的攻擊模式。"他抬頭時眼底閃過興奮的光，"這說明時空錨點就在附近！
    如果能穩定住重疊的時間線，就能找到固定亂流的核心！"
    話音未落，一陣刺耳的電流音撕裂空氣。
    牆後突然伸出一隻布滿疤痕的手，五指成爪抓住湯少的肩膀——那手的皮膚呈現詭異的灰白，血管裏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泛著幽藍的數據流。
    湯少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卻觸到金屬義體的冰涼，抬頭的瞬間，正對上一雙血色電子眼，瞳孔裏流轉著扭曲的時空漩渦。
    "湯明川，你比我想象中更快。"邪影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他的半張臉覆蓋著破損的機械麵具，另一半臉卻年輕得過分，"但你以為能阻止時空崩塌？
    等賽博城碎成時間碎片，我就能在每個碎片裏建立自己的帝國。"他的另一隻手抬起，掌心凝聚起旋轉的時空碎片，每片都映著不同時代的畫麵：戰火中的老城區、霓虹鼎盛的現在、還有一片荒蕪的未來。
    湯少的義體屏幕在袖管下亮起，顯示邪影的能量波動頻率——與時空亂流完全同步。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讓閻姬和星耀退到身後："你依賴亂流的能量，所以不敢離錨點太遠。"他的拇指輕按太刀刀柄的暗紋，刀刃嗡鳴著漲大三寸，"但同步率越高，你的義體接口就越容易被幹擾。"
    "聰明。"邪影的電子眼閃過紅光，時空碎片如暴雨般襲來。
    閻姬的鏈刃劃出半圓，暗紫色光刃形成防護網，將大部分碎片彈開，卻有一片擦過她的肩甲，在金屬表麵留下焦黑的痕跡。"小心！"湯少低喝，拉著星耀滾向廢車後，量子幹擾器在碰撞中掉出，星耀立刻撲過去，指尖在空氣鍵盤上翻飛："幹擾頻率匹配中...30...70..."
    邪影的身形突然虛化，再出現時已到湯少背後，金屬爪刺向他後頸的義體核心——那是所有機械義體最脆弱的位置。
    湯少早有準備，電磁太刀向後反斬，刀芒精準劈在邪影手肘的義體接口處，火星四濺中，對方的手臂當場癱瘓。"你在戰鬥中總習慣用左手凝聚能量。"湯少旋身踢中邪影膝彎，趁他踉蹌時補上一刀，"因為右手的義體是二十年前的舊型號，散熱口暴露在外側。"
    星耀的聲音從廢車後傳來："幹擾完成！"量子幹擾器發出尖銳的蜂鳴，邪影周身的時空碎片突然失去控製，其中一片竟反向刺向他的胸口。
    閻姬的鏈刃趁機纏住他的機械腿，用力一拽，邪影重重摔進積水裏，電子眼的紅光急劇閃爍。"算你們...走運..."他咬著牙撐起身體，背後突然裂開一道黑色漩渦，"但時空崩塌...不可逆..."話音未落，漩渦將他整個人吸了進去，隻留下半片還在發光的機械指甲。
    湯少彎腰撿起那片指甲，義體屏幕自動掃描，顯示上麵刻著極小的字符："碎片計劃 09"。
    他抬頭時，星耀正盯著剛才的青銅浮雕，小閃的光伏板亮得刺眼："浮雕後麵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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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的時空疊影，其實是在給我們指路！"
    閻姬的鏈刃割開磚牆，露出後麵的金屬門，門上的紋路與湯少義體暗紋完全吻合。
    門中央嵌著一塊幽藍的晶體，正隨著時空亂流的頻率輕輕震動——那是他們尋找的時空錨點核心。
    "需要三個人的生物識別。"星耀的手指按在晶體上，電子環發出綠光，"湯少，閻姬，過來。"湯少的手掌覆上晶體，後頸的幽光與晶體共鳴；閻姬的指尖剛觸到晶體，鏈刃突然發出清鳴，像是某種古老的回應。
    金屬門緩緩開啟，門內湧出的氣流帶著奇異的溫度，不冷不熱，卻讓三人同時想起不同的畫麵：湯少看見二十年前幫派火並時，大哥塞進他手裏的青銅吊墜；閻姬聽見記憶裏模糊的呼喚，"阿姬，等這扇門開了，你就自由了"；星耀的小閃突然開口，用蒼老的機械音說："歡迎回家。"
    門內的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金屬門開啟的瞬間，三人眼前的黑暗被幽藍光芒撕裂。
    門內空間遠比外表所見寬廣，穹頂懸浮著十二枚菱形晶體，每一枚都流轉著與時空錨點核心同頻的光紋，將地麵照出交錯的星軌。
    最中央的平台上，立著半座殘破的青銅巨像——正是湯少義體暗紋的放大版，其心口位置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赤金核心，表麵流轉的數據流竟與他後頸義體核心的脈衝完全同步。
    "那是...源能晶核！"星耀的電子環劇烈閃爍，小閃從他肩頭竄出，機械翅膀震落的光斑在晶核上投出複雜的計算公式，"檢測到超濃縮的時空能量，足夠穩定整個鏽蝕區的亂流！
    甚至能修複義體接口的老化問題——湯少，你幫派當年研究的"時間錨點計劃"，核心應該就是這個！"
    湯少的義體屏幕自動彈出二十年前的舊檔案：幫派實驗室火災前最後一條記錄，"核心樣本注入青銅基座，需血脈、契約、源能三重認證"。
    他的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巨像基座上的三組凹槽——分別對應手掌、鏈刃齒痕與電子芯片，與三人剛才開啟金屬門時的生物識別完全吻合。
    就在閻姬的鏈刃即將觸及第一組凹槽時，穹頂的菱形晶體突然爆發出刺目藍光。
    十二道能量柱如利箭般射入地麵，在三人周圍形成半透明的光繭，空氣裏彌漫起臭氧灼燒的焦味。
    星耀懷裏的小閃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光伏板啪嗒一聲熄滅："能量屏障！
    頻率與時空亂流共振，我的設備完全失效了！"
    湯少的義體後頸傳來灼燒感，那是義體核心與晶核共鳴過強的警示。
    他抬頭看向穹頂，發現菱形晶體表麵浮現出古老的賽博符文，每一道都在重複播放同一畫麵：二十年前的幫派成員被能量柱穿透，鮮血濺在青銅巨像上的慢鏡頭。"這是守護機製，"他握緊電磁太刀，刀身因能量幹擾發出蜂鳴，"當年實驗室被摧毀時，係統啟動了自毀程序，現在被時空亂流激活成了防禦模式。"
    閻姬的鏈刃斬向光繭，暗紫色光刃卻像砍在水麵上，激起層層漣漪後便被吸收。
    她的眉峰微蹙，鏈刃再次展開時，刃身浮現出與巨像相同的暗紋——那是她作為"契約者"的印記，"能量在吞噬攻擊，我們越強，屏障越穩固。"
    星耀扯下耳後的量子幹擾器，強行拆開外殼露出內部線路："屏障頻率在不斷跳變，但每隔十七秒會回到初始值！
    剛才小閃記錄了三次波動，我需要湯少的義體核心提供穩定脈衝，閻姬的鏈刃作為導體——"他突然嗆咳起來，光繭內的氧氣正在被快速抽離，"趁還能呼吸，你們必須在下次頻率重置前完成連接！"
    湯少的義體屏幕跳出倒計時：000123。
    他解開領口，露出後頸泛著幽光的義體核心，那是幫派為他定製的"時間之喉"，能同步任何能量頻率。"閻姬，用鏈刃勾住我的核心接口。"他扯開義體防護板，露出密集的線路，"星耀，等頻率重置時，把幹擾器的正極接在鏈刃上！"
    閻姬的鏈刃末端彈出細小的探針，精準刺入湯少後頸的接口。
    兩股能量在鏈刃中相撞，暗紫色光紋與幽藍數據流纏繞成螺旋，在光繭內部撕開一道細縫。
    星耀的指尖在幹擾器線路上翻飛，額角滲出冷汗："頻率重置...5...4...3！"他將正極導線拍在鏈刃上，電流瞬間竄入光繭，十二枚菱形晶體同時發出哀鳴。
    光繭突然劇烈震動，能量屏障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湯少趁機揮刀斬向裂紋最密集處，電磁刀芒與鏈刃能量共振，竟在屏障上切出一人高的缺口。
    閻姬反手摟住星耀的腰，鏈刃一劃將兩人甩向缺口，自己卻被反彈的能量掀得撞在青銅巨像上。
    "走！"她咳出一口黑血，鏈刃上的契約暗紋正在消散——那是她用生命力強行穩定能量的代價。
    湯少的瞳孔收縮，抄起地上的量子幹擾器撞向缺口，義體核心的光芒幾乎要灼穿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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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滾出光繭的瞬間，身後傳來晶體碎裂的轟鳴，十二道能量柱轟然坍縮，將青銅巨像周圍砸出深坑。
    在那片被硝煙與光芒交織的混亂空間裏，赤金晶核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非但沒有隕落，反而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穩穩升起。它的表麵，原本流動不息的數據流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瞬間凝結成一行行璀璨奪目的文字："致吾弟明川：當你看到這行字時，我已隨亂流而去。
    晶核可修複時空，但記住，真正的錨點從來不是晶體，是你身後的人。"
    湯少抬頭，閻姬正捂著流血的肩甲對他笑，星耀在檢查小閃的損傷，電子環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小閃的電子眼中閃爍著不滅的光芒，即便機身布滿傷痕，那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仿佛在訴說著不屈與希望。星耀的手指在電子環上飛快跳躍，每一次觸碰都激起一圈圈藍色的光暈，那是智慧與決心交織的火花。
    湯少緊緊握住手中的赤金晶核，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掌心湧入。後頸處的義體核心與晶核產生了奇異的共鳴，一陣輕微的震顫傳遍全身，這震顫，不同於以往戰鬥時的緊張與刺激，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穹頂之外，鏽蝕區的時空亂流突然平息。
    被卷到現在的2077年導盲犬"布丁"的項圈，正從廢管層飄上來，輕輕落在湯少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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