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裏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簡陋的棚屋頂上。大部分人都吃完飯歇下，尤其是沒異能的女人們，忙完洗衣做飯和挖野菜抓小獵物的活兒，正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聊天，語氣帶著難得的輕鬆。
    “哎，你們聽說沒？之前在食堂帶隊那個郭楊，好像差事沒了，現在得每天去山頭巡邏。”一個穿著打著補丁外套的女人先開了口，語氣裏頗有幾分興致。
    坐在她左邊的瘦高婦人嗤笑道：“巡邏有啥不好的？錢更多，還能帶隊，挺威風嘛。”她說著，語調上揚，似乎對那種“指點江山”的位置很是向往。
    “你懂啥。”一個看上去年紀更長些、紮著簡單發髻的女人撇撇嘴，接過話頭，“聽說那巡邏隊是換班製，沒啥固定隊友，他雖然名義上是帶隊，可每天麵對的都不是同一撥人，有啥風光可言？再說了，在食堂裏當差兒就不一樣，安全又舒服，大家還都得恭恭敬敬叫他一聲‘郭哥’，多體麵。”
    “那這事兒聽你意思，就是被楊小姐給整過去的咯？”瘦高婦人眉頭一擰，顯然對“楊小姐”這個名字很感興趣，“他原來不是在食堂幹得好好的嗎？怎麽突然被安排去巡邏？”
    這時，一旁一個因為吃得比較好而顯得有些富態的胖女人，壓低了聲音，露出神秘神色：“你們不知道吧，這可跟那個楊小姐有關。說是食堂缺米了，郭楊就去求她給點兒，可楊小姐覺得自己白出東西卻沒好處，一口回絕。倆人當場就吵上了，楊小姐還放話說，要用‘新的人事安排’給他點兒教訓。你們看，現在不是就把他趕出食堂了嘛？”
    “這麽囂張？”瘦高婦人頓時驚呼，眼中滿是興奮，也有些忌憚，“敢這麽隨意調動崗位，難道真有背景不成？”
    有幾個人回想起這事兒的前後過程，越想越覺得詭異：“可不是嗎？現在營地裏崗位都剛剛分配完，也很少有突然調動的，他一個管食堂的就被扔去巡山，誰都沒收到過風聲。”
    “哎，可就算要點米而已，大家都是一夥兒過日子，這楊小姐至於這麽小氣嗎？”那胖女人見氣氛上來了，更來勁了，“再說她那些大米的來曆誰知道？她說是自己的，那就真是她私有的？我看啊，她不過是仗著自己異能厲害，還搭上我們隊長這條線，才這麽心安理得拿福利不辦事……”
    她的話音未落，旁邊一個一直沒怎麽說話、麵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猛地皺起眉頭，冷聲打斷：“你說什麽呢？什麽沒好處不幹事，什麽命好？你倒是先想想你弟弟受傷時是誰給治的！還有那天老王被毒蛇咬得腿都差點兒爛掉，是誰趕來拚盡異能幫他續命？這些活兒楊小姐全做了，也沒見她跟誰討過報酬。說到底，她那是有真本事也有好心，身份再高卻從不盛氣淩人。你倒是反過來編排人家，還不看看現在營地能有今天的安穩，多少也得靠她。”
    中年女人說完，那胖女人原本紅潤的臉頓時憋得通紅，嘴唇蠕動幾下，卻沒再敢多言。周圍其他人相視一眼，有人附和道：“阿芹說得對。其實我那天也在食堂，郭楊那態度確實差勁，人家楊小姐之前已經拿出過好幾次大米還有囤的菜和水，都沒人說什麽。這回他居然還想白拿，看起來就挺蠻橫。”
    “就是嘛。”另一個聲音也應和，“楊小姐幫了多少忙啊？那郭楊天天在食堂晃悠，看起來大事小事不幹，照樣收一堆好處，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底氣要求人家繼續免費奉獻。”
    說著說著 ，這群庸婦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開來 ，楊子晴遠遠地聽著那些庸婦的議論 ，聽到她們之中 ，竟然還有不少人在讚揚自己 ，嘴角不由得微微翹了起來 ，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心情 …… 還真的挺不錯的 。這些螻蟻 ，總算還有一些是有點眼力的 。楊子晴內心滿意地想到 。
    隻是 ，顧時敘的臉色 ，卻依舊是麵如寒霜 ，冰冷至極 ，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筆直而僵硬 ，下顎的線條 ，更是冷冷硬硬的 ，如同刀鋒一般 ，銳利而冰冷 ， 他語氣冰冷地對著楊子晴質問道 ：“ 你和那個什麽姓郭的蠢貨 ，爭吵過 ？ ” 語氣冰冷而質問 ，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與壓迫感 。
    楊子晴美眸微眯 ，眼神冰冷地瞥了顧時敘一眼 ，俏臉傲嬌地轉開 ，語氣漫不經心 地說道 ：“ 不算爭吵吧 ，就是和一個螻蟻一般的蠢貨 ，有些意見不合 ，多說了幾句廢話而已 ，根本不值一提 ，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 ” 語氣輕描淡寫 ，傲慢至極 ，根本沒有將郭楊那個蠢貨 ，放在眼裏 。
    “ 為什麽不告訴我 ？ ” 顧時敘語氣依舊冰冷 ，眼神更是如同寒冰一般 ，緊緊地盯著楊子晴那張傲嬌的俏臉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與不滿 。
    “ 告訴你幹嘛 ？ ” 楊子晴語氣不屑地冷笑一聲 ，如同看著一個白癡一般 ，眼神輕蔑地掃視了顧時敘一眼 ，然後漫不經心地夾了下耳邊的秀發 ，語氣隨意地說道 ：“ 不過是一隻螻蟻一般的蠢貨而已 ，根本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跟你說這些無聊的廢話 ，再說了 ，後來齊明那個家夥 ，很快地就等於在用行動支持我了 ，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跟你說不說 ，又有什麽區別呢 ？ ” 語氣傲慢至極 ，充滿了對顧時敘 的不屑與鄙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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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子晴語氣雖然依舊是冰冷而傲慢 ，但顧時敘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 之中 ，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與柔和 ，以及她眼眸深處 ，那一閃而過的淡淡笑意 ，顧時敘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露出一絲寵溺而溫柔的笑容 ，他知道 ，他的這位冰山美人 ，雖然嘴上依舊是不依不饒 ，但心裏的氣 ，恐怕已經消了大半了 ，接下來的事情 ，就好辦多了 。
    顧時敘被楊子晴一句話頂得胸口憋悶，生生咽回了原本想說的話，原本那一副嚴肅冷酷的模樣徹底繃不住。他站在原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自家女朋友被人非議、還跟別人起了衝突，他這個當男友的竟然最後一個才知道，更別提她還搬出“齊明”這個人來，讓他心裏好不別扭——那種酸澀感像是被無形的尖刺堵在喉嚨口。
    “什麽時候她跟齊明這麽要好了？”他腦海裏劃過這個問題，連忙在心底對齊明那張臉劃了個大叉，腳下快步追上去，“喂，真生我氣了？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楊子晴抱著胳膊瞥他一眼，嘴角勾起，卻沒半點笑意：“你比故意更過分。”她撩了撩散落在耳邊的發絲，語帶冷諷，“你口口聲聲說我生氣，你倒知道我氣的究竟是什麽嗎？”
    顧時敘被她一句問得愣住，一時有些心虛：“呃……是不是因為……我最近忙，忽略了你？”他語氣透著試探和小心翼翼。
    聽完這話，楊子晴隻想翻個大白眼：“要真因為這個我就跟你鬧，那我還不如去找個小白臉算了！”她心裏明白，他的確有許多事要處理，忙到無暇顧及她很正常。她又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大小姐，時時刻刻要人陪。可偏偏——
    顧時敘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沉，語氣低了一些：“還是……因為明二那些事？”
    “顧時敘，你真是太可愛了。”楊子晴勾起一抹陰森森的冷笑，正中他的腳背狠狠踩了一下，踩得他直咧嘴，“自己慢慢想去吧。”話畢，她一個轉身瀟灑離開，把顧時敘留在原地，倒吸涼氣的聲音此刻格外刺耳。
    她走得幹脆，卻在心裏憋了一口悶氣，回到房裏拿起枕頭就狠狠砸在床上：“笨蛋！傻瓜！呆子！連我生的什麽氣都不知道！”可轉念一想，真要讓他知道自己介意的那些事，他就能照著她的心思來嗎？隻怕會徒增許多矛盾。
    她猛地長歎一聲，抱著那鬆軟的枕頭，側臉貼上去，腦袋亂糟糟的。忽然想起回來的路上，顧時敘和她說起過的打算：山裏的環境越來越不安穩，再強大的異能者也扛不住處處暗湧的危險，他想帶著人回基地。可一旦回去，勢必又要和傅青鬆那邊的人產生各種交集，營地的成果怎麽辦？到時候被軍隊編製吞了，她楊子晴就算有本事，也得看別人臉色行事吧？想到這，她猛地將枕頭丟到一旁，快步跑了出去。
    營地中央， 篝火劈啪作響， 火光映照著顧時敘剛毅的麵容， 他正和齊明並肩站在一起， 低聲交談著什麽， 神情嚴肅而凝重。 “......本來是打算先積蓄力量， 擴大規模， 等羽翼豐滿了再進內城， 這樣一來， 誰也不能輕易壓垮我們， 誰也不敢小覷我們。 但是， 現在山裏未必安全， 變異植物的威脅越來越大， 而且， 我們已經知道首長處境艱難， 內憂外患， 我們也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 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這外麵了。” 顧時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和無奈， 仿佛已經做出了某種重要的決定。
    不遠處， 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後麵， 傳來齊明溫潤如玉的聲音， 依舊是那麽的沉穩， 冷靜， 透著一股深思熟慮的睿智：“現在就走？ 是不是太倉促了？ 顧時敘， 你準備怎麽安頓這四千五百人？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說多不多， 說少也不少， 要安排落腳地， 要解決身份問題， 還要製定新的行事規則。 以後， 是繼續聽你的指揮， 還是直接帶他們去見傅老？ 是自成一派， 組建一個小團隊， 還是徹底加入傅係， 成為傅係的人？ 現在可不比在蘇城的時候，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 隨心所欲， 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齊明頓了頓， 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還有， 也要考慮大家的想法， 兄弟們跟著我們， 在外麵風餐露宿， 吃了這麽久的苦， 好不容易才能過上幾天平靜日子， 要是現在進了內城， 情況未明， 前途未卜， 依舊是朝不保夕， 甚至更加危險...... 那些人， 可是有前科的， 能把二十多萬人的龐大隊伍， 硬生生地給拆得四分五裂， 險些全軍覆沒！ 雖然， 上次的事情， 有你不在的原因......” 齊明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但字裏行間， 卻透露出對未來深深的擔憂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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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子晴躲在暗處， 屏氣凝神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聽到這裏， 悄悄地吐出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咧了咧嘴角， 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心中暗道： 齊明果然是個好樣的！ 關鍵時刻， 還是他能站出來， 說幾句公道話， 穩住大局。
    她剛才還在想著， 要怎麽委婉地打消顧時敘這個魯莽的念頭呢， 沒想到齊明幾句話， 就直接點明了其中的利弊， 真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這個時候進內城？ 哼， 簡直是愚蠢至極！ 上不上下不下的， 進退兩難， 按顧時敘的想法， 大概是想回歸他的老本行， 重操舊業， 可從整個隊伍的角度來說， 他們現在進內城， 和那些北上逃難的喪家之犬， 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還不是一樣要寄人籬下， 仰人鼻息， 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上次倒是浩浩蕩， 大隊伍開進首都基地， 結果呢？ 轉眼間就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首都基地裏， 藏著太多興風作浪的惡鬼， 潛伏著太多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 他們好不容易才灰頭土臉地逃了出來， 損失慘重， 多少兄弟姐妹， 在那場浩劫中丟了性命， 血本無歸！ 她聽大家私底下聊天， 說得最多的， 不是苟延殘喘， 不是偏安一隅， 而是要幹一番大事業， 風風光光地殺回內城！ 把那些欺負過他們， 壓迫過他們的人， 一個個都揪出來， 扒皮抽筋， 狠狠地揍！ 讓他們也嚐嚐， 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正是因為共同的這麽一份仇恨， 正是因為心中燃燒的複仇火焰， 大家才幹勁十足， 團結萬分， 擰成一股繩。 如喪家之犬一般， 躲在這窮鄉僻壤， 荒山野嶺之中， 忍饑挨餓， 風餐露宿， 也心甘情願， 無怨無悔， 就是為了等著人多勢眾， 積蓄力量， 有朝一日， 能夠氣勢洶洶地殺他個回馬槍， 報仇雪恨， 揚眉吐氣！ 如果現在就灰溜溜地跑回內城， 那他們之前的努力和犧牲， 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 又該如何瞑目？！
    楊子晴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心中思緒翻湧， 久久不能平靜， 等她回過神來， 才聽到顧時敘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營地裏， 不安分的人不少？” 顧時敘的語氣帶著一絲詢問， 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嗯，” 齊明應了一聲， 語氣平靜而客觀， 不帶一絲個人感情色彩，“雖然我們已經篩選了一遍又一遍， 力求精益求精， 但是，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營地裏人多了， 就難免會出現一些漏網之魚， 混進來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這些人， 無緣無故， 也沒有犯下什麽大錯， 我們也不好直接處理他們， 否則， 容易亂了人心， 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 不過， 隻要他們不主動招惹是非， 不引狼入室， 給營地帶來威脅和麻煩， 暫時先留著他們吧， 也無傷大雅。”
    顧時敘微微頷首， 表示讚同， 隨即， 語氣一轉， 又變得淩厲起來：“雖然偶爾一點小摩擦， 有利於大家團結一心， 增強凝聚力， 但是， 該罰的還是要罰， 該整治的還是要整治， 那些整天在背後嚼舌根， 搬弄是非， 煽風點火， 唯恐天下不亂的嘴碎之人， 還有那些居心叵測， 暗藏禍心， 隨時準備反咬一口的家夥， 也該拎出來， 好好地敲打敲打， 警告警告了！” 顧時敘的語氣森寒， 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仿佛一頭沉睡的雄獅， 終於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楊子晴聽著他們的對話， 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悄悄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下午， 顧時敘和齊明親自出馬， 雷厲風行， 迅速集結了營地裏實力最強橫的二十來人， 其中包括裴昊海和楊子晴， 另加上十多名木係異能者， 組成了一支精銳小隊， 浩浩蕩蕩地出發， 深入周圍的山林， 仔仔細細地查找蛛絲馬跡， 排查潛在的危險。
    直到天色擦黑， 夜幕降臨， 他們才疲憊地返回營地。 大家簡單地開了個碰頭會， 略略商議了一下，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周圍的山林， 雖然存在一些變異植物， 但並沒有太多具有威脅性的存在， 那些變異植物， 要麽是比較溫順的類型， 要麽是長相奇特， 要麽是具有一些特殊的生物性質， 隻要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 膽小如鼠的小白兔， 不大可能會被這些變異植物殺死。 這個結論， 總算是讓大家稍微安心了一些。
    營地裏最近似乎風平浪靜，但暗流依舊湧動。
    顧時敘自那日與齊明商議之後，便暫時沒再提“進內城”的事。他反而先調整了放哨和站崗的計劃：自明日開始，木係異能者需要輪流去周圍山林巡查。木係感知能力獨特，能從土地與植被的異常反饋中，判斷是否有凶險的變異植物出沒。這一道命令下達後，營地裏的氣氛又緊繃了幾分。
    夜裏，許多人依舊會到農場裏鍛煉異能。顧時敘原本想趁這個機會跟楊子晴多說幾句，可她卻懷裏抱著幾株帶毒的異種草、桌上擺著瓶瓶罐罐的毒汁，埋頭做實驗，壓根兒懶得理他。顧時敘自討沒趣，隻得默默回去集中精力鍛煉自己的精神力。三四十個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他在天色尚未放亮時，就又趕往內城處理事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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