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棟的命令剛剛下達，地宮裏的許多人還沒收到，依舊做著各自手頭上的“工作”。
    這些成年人的表情都很麻木，也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做多喪盡天良的惡事麻木了。
    路過一間牢房，說是牢房，其實更像個鐵籠子，裏麵五六個孩童瑟縮在一角，像極了待宰的小貓小狗。
    武從文竭力壓製眼中的怒火，心底已經狂躁到了極點。
    明知不應該，他還是止不住將眼前看到的，和自己的幾個孩子聯想到一起，這大概是每一個為人父母者的軟肋。
    “這些都是挑出來樣貌上好的，運到海外小島上訓練個一年半載，就能重新賣回大武，到時可都是搶手貨！當然，銷路還得仰仗餘婆婆......”
    黃國棟始終跟在武從文身後嘮嘮叨叨的介紹，語氣中不無得意。至於撤離安排，自有管家具體操持。
    武從文冷冷打斷他道：“如今還想著像從前那般？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麽寫的！”
    黃國棟一愣，“那......”
    “直接北運。”
    武從文這句就是純忽悠了，卻讓人絲毫聽不出破綻。泉州本來就在最南邊，往哪運都是向北。
    “這......”黃國棟果然有些猶豫。
    對方之前隻說了撤離，他還以為隻是要逃離泉州避避風頭。聽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要把貨直接送給餘婆婆？
    且不說合不合規矩，這其間的賺頭可就差得海了去了，想想都要肉疼。
    武從文不給他仔細思考的機會，眼中閃動著凶光，聲音更冷了幾分，“怎麽，你以為餘婆婆會把你這點兒蠅頭小利看在眼裏？哼！若不是看重泉州港的位置，你以為自己捅了這麽大一個簍子，還有機會？！”
    黃國棟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
    又想到沒了餘婆婆和她背後的勢力幫忙搞定諸般手續，自己手裏的貨根本也沒機會出手，一咬牙躬身道：“一切全憑貴人做主！”
    ......
    城中。
    武英奔在隊伍最前麵，身後一群官兵跑得滿頭大汗，卻無一人能和她並駕齊驅。
    長公主說馬蹄聲容易驚動賊人，因此所有人都是徒步前進。
    泉州知府盡管一路被人架著，還是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跑炸了，心頭一陣陣發苦。
    黃府有什麽線索他不知道，不過那也不重要，緊緊跟在長公主殿下身邊最重要！
    可看眼前情景，長公主居然成了打頭陣的，黃府若是有什麽危險，長公主豈不是首當其衝？但凡破了一點兒皮，自己別說巴結立功，腦袋能不能保重都他娘的兩說！
    不過現在要打退堂鼓也晚了，這廝隻能一邊在心裏大罵手下無能，一邊咬牙拚命。
    這般動靜，如果不是外圍的哨探都被提前解決掉了，黃府早就收到了消息。
    至於曲明傑一夥，攏共十幾個人，全都把耳朵貼在牆上傾聽內裏動靜，根本沒想到要留人放哨......
    黃府地宮。
    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和草藥味兒越來越濃，武從文心頭的不祥也越來越強。
    眼見前方一處拐角，一陣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驀地傳來。
    “娘~~娘~~~我要娘親！”
    壓住加速的前衝的衝動，武從文扭頭看向黃國棟，“黃老爺看來還是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啊！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把戲！”
    黃國棟老臉一紅，小聲罵了一句，“這個汪管家，動作怎麽這麽慢？”，說著加快腳步轉過牆角。
    武從文順勢跟上，隨即便看到了讓人目眥欲裂的屠宰場。
    一個壯碩健婦正將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按在木案上，一個尖嘴猴腮的排骨男死死拉著孩子的一條手臂，右手剁骨的砍刀已經高高舉起。
    孩子在哭，小小的身體在拚命扭動，兩個成年人卻是麵無表情，地上的血泊裏已經有了三隻斷手、兩條斷腿！
    武從文熱血上湧，已經無意識的打開了物品欄。
    “都給我住手！”，這一嗓子是黃國棟喊的，“沒收到撤離的命令嗎？怎地還在這裏多事！”
    排骨男懶洋洋的抬眼一瞄，下刀反而更快了。
    武從文手中已經扣住了兩把飛刀。
    “大膽！”黃國棟感覺自己被下人無視了，暴喝出聲。
    砍刀終於在細細的手臂上方一寸處停了下來，武從文的手臂已經揚起。
    那個看起來足有二百多斤的健婦顯然更活套一些，大餅臉上的一雙小眼滴溜一轉，擠出個笑容說道：“是老爺來了啊！莫怪莫怪，燈光暗，我倆剛剛沒看清楚。”
    武從文手中的飛刀倏忽不見，心裏那口氣卻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反手狠狠扇在黃國棟的那張老臉上。
    黃國棟被扇得原地打了個轉，牙齒都飛出幾顆，卻又不敢反抗，滿腔怒火隻能發泄眼到前兩人身上。
    隻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對男女麵前，依樣畫葫蘆一人狠狠給了一巴掌。
    黃國棟年輕時是練過武的，即便到了這個歲數手勁兒也依然不小，健婦和排骨男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
    小男孩兒趁機從木案上爬起，飛快縮進最遠的牆角，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惹人注意。
    兩人同樣不敢反抗，那健婦捂著又大了一圈兒的肥臉，委屈巴巴的解釋道：“老爺，就剩這最後一個了，我倆琢磨著索性一起做完拉倒，免得日後還得再費手腳......”
    武從文這才看見，靠牆的木床上，還並排躺著五個年紀不一的孩子，或斷手或斷腳，全都沒有聲息，也不知是死了還是疼暈了過去，一個郎中模樣的家夥正給最後一人包紮斷手。
    強迫自己挪開目光，武從文再往地宮深處看，心底卻是更加發寒。那昏暗的火光中，還不知有多少慘事即將發生......或者已經發生......
    這些孩子如果活下來，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一股怒火再度直衝天靈蓋，武從文原地消失，再出現軟劍已在手中，一胖一瘦兩顆狗頭衝天而起。
    “不遵上命的家夥，留他作甚？我今天就教教你怎麽管教手下！”
    被噴了一臉血的黃國棟隻覺兩腿發軟，剛想往地上出溜便聽見武從文繼續喝道：“你立刻、馬上跑步前去下令，所有人立刻撤離登船！再他媽耽誤時間，老子也甭費那個事兒了！”
    黃國棟的膝蓋瞬間又直了，連滾帶爬的朝地宮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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