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在有勇氣問出這個問題之前，林鬆雨想了許多。
    或許，他撤回的，是：
    ——什麽時候會把錢轉到他的賬戶上。
    又或許，他撤回的，是：
    ——要加收造成他一個晚上時間損失的賠償。
    林鬆雨圍繞錢的問題想來想去，沒有想到，裴奕川撤回的會是這個內容。
    而且聽他的語氣，似乎更多的是一種請求。
    林鬆雨不知道怎麽回答，病房中陷入一種奇怪的沉默氣氛中。
    她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隻好站起來，匆匆跑去廁所洗漱，好躲避這重尷尬。
    再次回到床上，她默默地躺下，蓋上被子，盡量把頭縮進被子裏。
    以為可以完全逃避掉這一大段的沉默。
    “真的不可以嗎？”
    裴奕川開口打破了這種沉默。
    他就坐在平行在病床側的沙發上，十指交疊放在曲起的長腿上。
    離她很近，甚至連他的呼吸聲都能數出來。
    林鬆雨的頭微微側到另一邊。
    裴奕川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畢業回到南江，這是你上班第一天吧。”
    林鬆雨抿起嘴。
    裴奕川聽起來，是在沉著地跟她分析著：
    “暫且不說是你前男友的公司。你上班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情，你真的認為，這個公司值得你去上嗎？”
    林鬆雨終於從被子裏伸出腦袋，眼珠子溜到他的身上。
    裴奕川的衣領敞開得有些大，仔細看，才發現是少了一顆扣子。
    掉了？
    難道是……昨晚被她扯掉了？
    見她看自己看得出神，臉色不太對，裴奕川揮揮手：
    “你認為呢？”
    歎了口氣，林鬆雨視線上移，對上他熬過夜後有些血絲的眼睛：
    “我跟他簽了勞動合同，如果不去上班的話，得賠一筆賠償金。”
    “很多？”
    裴奕川揚起眉毛，不太相信。
    畢竟他見識過林鬆雨媽媽的氣場。
    不像是一個連一筆賠償金都無法支付而不得不委屈自己女兒到出軌的前男友公司上班的人。
    他嚐試問道：“沒跟你媽媽說?”
    林鬆雨點點頭。
    “需要多少，我幫你。”
    “不用不用。”
    林鬆雨猛地坐起。
    一方麵親媽在她麵前總是揮金如土，三四十萬相當於零頭數目，另一方麵卻讓她勤儉節約，衣服一百塊性價比高的就不要去湊五六位數一個包包的熱鬧。
    林鬆雨從小對錢不算特別有概念。
    領證說好的給他五十萬，是個信口開河的數目。
    這下再加個二十萬，她倒是算得清楚，錢不就越欠越多。
    況且二十萬可能對於裴奕川還要辛苦兼職工作來說，肯定不是個小數目。
    她撩起耳邊的碎發，說道：
    “我是有打算跟我媽說，可是我……”
    猶豫要不要告訴裴奕川，她其實沒有拿到研究生的畢業證書，所有才會不敢告訴她媽，而選擇不背負那麽大筆賠償金到俞安和公司上班。
    門口一陣騷動。
    兩人停下話題，同時放眼望去。
    一名年紀大約四十左右的護士走進來之前，狐疑地盯著門口一側。
    不知道她在看什麽，進門之後，倒是熱情地朝林鬆雨問道：
    “醒啦，來，等會兒去拍個片。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
    林鬆雨搖頭。
    護士從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電子探溫槍給她探額溫：
    “睡了一個晚上，沒事吧，你男朋友，哦不，是你的老公，我說錯了。”
    嘀——她頓了口，看了眼溫度計，馬上改口。
    同時，又順手將溫度計往她額頭上湊，又摁了一邊探測的按鈕。
    “怎麽回事，剛剛還是36.5，現在是37了，你咋一下子燒起來，喲，臉那麽紅。”
    裴奕川聽到體溫不正常，連忙快步走到護士身後，往前湊看溫度計。
    “我隻是……”
    林鬆雨想說她隻是臉發燙，頭卻不自覺地縮進被子裏。
    護士才不管哪都哪，掀開她的被子：
    “發燒，被子就不要再蓋得嚴嚴實實了。”
    轉身，裴奕川已經重新裝好了半杯溫水，放到床頭，輕聲告訴林鬆雨讓她喝點水緩緩。
    護士搖搖頭，看著他：
    “你這個老公也是奇怪，填表的時候，問什麽什麽都不知道，連婚姻狀態都從未婚上麵劃兩道改成已婚，但是呢，你的表現又比人家隔壁房很多的老公親人都要好。”
    “是啊是啊，是我的不對，我好好改正。”裴奕川熱切地笑道。
    “唉唉，你就別亂動啦，那個老公，趕緊扶一扶她嘛。”
    林鬆雨拚命搖頭表示不用，裴奕川懸在半空的手聽話地往回走。
    “現在的年輕夫妻真是不懂了，待會我再來找你測溫。”
    護士交代幾句就走了，走的時候，仍是狐疑地看向門口一側。
    本想舒一口氣的林鬆雨，見門口閃出半個身影。
    開口喊道：
    “媽，你怎麽在這裏?”
    原來林可不知道站在門側偷偷觀察他們的表現有多久了。
    被發現後，她揣著最新的驢，麵色覆著一層霜，邁著質疑的小步伐走進病房。
    “阿姨好。”
    “喲，小裴也在。”
    林可掃過裴奕川一眼，全然沒有之前在停車場時那種滿意。
    倒是裴奕川一見到林可，目光連忙轉向林鬆雨。
    從他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林鬆雨讀懂了，他在鼓勵自己把違約金的事情告訴媽媽。
    不知怎麽的，林鬆雨還真的受到了一絲鼓勵，勇氣地開口道：
    “媽，我有事想跟你說。”
    “那正好了，我有事要找你。”
    林可的手在空中劃了一道直線，從林鬆雨指到裴奕川麵前：“還有你。”
    林鬆雨：？？
    裴奕川：？？
    親媽這麽一個氣勢，林鬆雨的勇氣泄掉了一半。
    她抓緊道：“媽，你先聽我說！”
    林可揚起新紋的彎眉：“嗯?”
    “我，我想借你二十萬。”
    “要幹什麽？”
    “那個，我……其實……”
    “嗯，不用說了，我知道。”
    林鬆雨驚訝道：“你知道？”
    “知道啊”
    邊說著，林可一邊從包裏抓出手機殼貼滿鑽石的新手機，不知道在手機裏翻找什麽，嘴裏繼續：
    “知道你給錢他，兩人領證來騙我是不是。”
    手機屏幕猛不丁地朝向兩人。
    隻見是一道郵件。
    發件人是田蕊。
    下麵是一段錄音。
    林可點開錄音，林鬆雨有些說不太順口的聲音在病房裏回蕩：
    “放心放心，領證的錢，我一定一定會，會慢慢轉給你的。”
    經過手機傳出來的聲音，變得陌生而沉悶。
    林可哼了哼：
    “好啊，如果不是剛好被俞安和媽媽電話錄下來，我還真不知道呢。”
    林鬆雨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裴奕川。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昨晚說了這些胡話。
    竟然還被田蕊錄了下來。
    “好你個林鬆雨，長大了翅膀硬了，竟然隨便找個男人領證，來騙我！”
    林可重重地坐到沙發上，準備來一場開庭就審，被告是麵前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