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刹那的眩暈之中，子佑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扯成一些奇怪的形狀，他小心地抵抗著，既沒有徹底失去意識，也沒有直接徹底清醒…
    他眼前短暫變化出了無窮無盡的破碎幻象，然後又合而為一，首先看見的，是蒼茫的血紅色的天空。
    很詭異，但這在子佑所設想的範圍之內。
    血紅色天空之下，是無數漆黑的建築，它們參差不齊地扭曲著伸向天空，仿佛於烈焰之中被燒成焦炭的人的骸骨，不甘地試圖抓住生的希望。
    就那些黑色建築來看，這個由人之怨形成的幻境，基本是基於血淵城的樣子構成的。不同的是，這些漆黑的建築充斥了這個世界的每一處，沒有邊界，無窮無盡。
    子佑低頭看看自己，正常的身體，正常的裝束，隻是在他手中的虛危劍之上有些許淡灰色光點不安地跳動著。
    這個幻境很大，想要摧毀它有點難啊。不過，形成這些幻境的怨念應該多少有些體現吧。子佑抬頭環顧四周。自己還正常，應該是因為自己還保有理智。那些釋放怨念的靈魂會扭曲成什麽樣子？
    他看著漆黑大樓之上無盡的空蕩，有一種那些大樓正在生長的幻覺，一眨眼，那些大樓之間突然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血紅色。
    那些是腐化血晶，但比起現實中的大了無數倍，幾乎與那些大廈一樣高。
    而它們內部，也沒有人的蹤影……
    再眨眼，無數對巨大的如心髒般鼓起跳動的血紅色眼睛在裂開的眼眶之中盯著子佑。
    腐化血晶中出現了巨大的、暗紅色的光滑軀體，如母體之中的嬰兒般蜷縮著。
    它們豎起細長的滑膩的脖子光滑異常的臉與血晶塔上浮起的“人臉”幾乎一模一樣。唯有溢滿了鮮血，盛放著巨大空洞眼球的眼窩與之不同。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屬於嬰兒的天真的學語聲，此起彼伏地從每一具詭異的身體之中發出，以令人作嘔的節奏、重複著、疊加著、扭曲著…子佑額上滲出了冷汗。
    “啊——”
    聲音在一刹那扭曲成哭聲，它們全部，從各個方向，高樓之間，天空之下，將臉扭向了子佑，空洞地的嘴扭曲張大，形成巨大的黑色的……微笑，扭曲的、瀆神的半月形深淵。
    “啊——”
    哭叫突然更加尖細，幾乎要刺穿子佑的耳膜。它們的每一寸皮膚之上都看出了無數細小的人的軀幹，隻不過，頭顱對應的位置由一顆血紅色眼球取代，全部看著他。
    一萬隻，一億隻眼球盯著他。
    細小病態的手臂以非自然的統一節奏開始上下擺動，那巨大身軀表麵湧動著小小的浪。
    子佑感覺全身僵硬，他沒有料到是這樣的。不過，離徹底嚇倒他還有距離。
    他舉起虛危劍，虛危劍好似也很厭惡這裏，灰色的星河立即流溢而出，直衝天空，燦爛的星光向外發散，在整個血紅色天空之中，那灰色星河展現了無比的寧靜與理智…
    “僭越虛危之劍﹣﹣這麽念好中二，我一定要想一個更炫酷的口號。”子佑揮劍，巨大星河就這樣直直墜落，將他麵前的一具詭異人體直接連帶著腐化血晶轟擊成幾片不起眼的灰色粉尖。
    而前方所有那吞噬的星河湧動的路徑上所存在的建築或人體，也在其中被撕裂、摧毀。
    仿佛感應到子佑這個瘋狂可怕的不正常存在，那些巨大血紅軀體突然全部變得蒼白，紅色眼珠卻依舊，它們開始瘋狂顫動起來，那些細小手臂的揮動變得紛亂，幾乎如同扭曲的蒼白色風暴。
    當他們的顫動快到極限之時，它們的軀體刹那鬆散開來，微小的軀幹沙子般崩落。
    原本的巨大眼珠在那無數具殘缺的小小軀體之中沉沒，而散落的微小軀幹如潮水般擴散，血色眼珠迷亂地上下起伏。巨疫長的漆黑人影從軀體原來所在的地方向上滲出，直直地拉長著刺向天空，同時將無形的肢體從那些細小的軀體形成的海洋之中抬起，機械而快速地向子佑移動。
    “這就是被囚禁人類的怨念的恐怖嗎？”望著那些狂暴晃動著的手臂，滾落著擠壓著湧到他麵前的微小軀體，子佑被惡心到了極點。
    上次在幻境中使用力量，現實之中並沒有消耗，那麽，自己想怎麽破壞都可以。
    在即將被蒼白色微小軀體的肉潮淹沒之時，子佑發動界蝕的力量輔助，化為一道灰與血紅色光芒夾雜的流光，直直上升，升入血紅色深空的極高處。
    下方那些瘦長人影舉起了細長不成形的手臂，旋轉著刺向子佑，刹那間在下方形成了數十個生長著的黑色螺旋。
    “怨念這種東西的存在，對改變現實並沒有什麽意義，隻會讓人痛苦，無論自己或別人。”看著下方的景象，子佑全身浮起了淡淡的灰色光芒，“而且待在這裏也太折磨人了，毀滅吧，趕緊地。”
    子佑將所有吞噬之力注入虛危劍之中，虛危劍上隨即流淌出許多既非固態也非液態的物質，包在虛危劍周圍肆意湧動著，形成了更為巨大的劍身，隨後，那劍身的光芒由深變淺，灰色的星河在其表麵泛起。
    血紅色光芒立刻扭曲著撕咬著迸發。
    界蝕之中，變化得無比巨大的虛危劍被子佑全力貫向地麵，如雷霆般四射的灰色光芒與界蝕的光芒交織，空間中出現了無數血紅色裂縫。
    彈射的轟鳴的灰色星河刹那將那些黑色人影形成的螺旋吞沒，下方的地麵出現一道巨大裂口，灰色光芒從中透出，隨後，整個虛偽的地麵寸寸崩裂，碎裂的建築與邪惡的細小蒼白人體一同落入下方灰色的無盡深淵之中。
    “去——”子佑全力按下虛危劍，在一聲貫穿一切的爆響之後，一切歸於沉寂。
    人之怨，暫時地消散潰逃；人之惡，悄然地隱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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