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淩聞言，心髒怦怦直跳，此時麵對楚筠無甚情感的眼神，才開始心生悔意。
    ‘衛家這一步棋是不是真的走錯了···不！沒有！’
    眾人不知陛下留衛家和藺家兩位家主說了些什麽，其中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們隻知道，衛家自那一日起，便被聖上驅逐出了京城。
    雖未對衛家下旨，卻等同於流放。
    衛家的家主被陛下打入大牢，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聖上對此的果決，和對衛家的不滿。
    衛家僅僅是流放而不是滿族抄斬，應該是陛下看在太後的麵上，給予衛家最大的仁慈了。
    【五月某日，朝堂之上，藺家家主藺承禎與陛下呈上了一份重要證據。
    此證據一經呈遞，朝堂之格局遂生變化，諸臣皆矚目，朝政局勢亦隨之波動。
    藺承禎之舉動，顯見其深謀遠慮與忠心耿耿，為朝堂之穩定與國家之發展，貢獻己力。
    陛下亦嘉其誠，朝堂之上，諸臣議論紛紛，各抒己見，以期共商國是，謀求良策。
    此次事件，必將載入史冊，為後世所銘記。】
    ——《運恒實錄·楚筠紀》
    衛淩實際上是準備了後手的。
    也是，謀權篡位乃是要誅九族的大罪，衛淩再瘋也到底還是惜命的。
    隻是衛淩並沒有想到，最後斷了他的後路，將他推入深淵的，會是自己的親姐姐。
    衛淩坐在牢房的角落裏，內心充滿了絕望和恨意。絕望是對於自己之後的命運，恨意是對自己冷血無情的至親。
    這裏陰暗、潮濕，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也是破爛的衣服，衣不蔽體。
    算算時間，他已經被關在這裏一周了，這麽久還沒有人來搭救自己，看來他暗中培養的人也早就被衛凜發現了。
    時間已經消磨了衛淩的希望。
    ‘或許，陛下是想把他關在這裏一輩子吧。’他想。
    興許是特意的安排，衛淩的牢房在靠近出口的位置，能夠隱隱看到外麵投射進來的光。
    看似給予了囚徒希望，實則是在不斷折磨他的意誌。
    衛淩聽到一道腳步聲靠近，那腳步輕盈，花盆底鞋與石板發出輕輕的碰撞聲，清脆悅耳。
    那是大家閨秀才能走出來的聲音。
    衛淩還未睜開雙眼，便嗅到一陣清新的龍井茶香氣，那是他姐姐最愛喝的茶。
    他的心中了然，看向牢房之外。
    果然看到與自己一道鐵欄之隔的，身著華服的女人。
    女人依舊表情冷漠，眼神看著自己時沒有愧疚、沒有同情，一點情緒也沒有。
    “怎麽？太後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多日不曾開口說話，衛淩的聲音沙啞。
    “哀家不過是來見你最後一麵罷了。”衛凜用帕子掩住口鼻，這牢房的氣味著實不怎麽樣，熏人的很。
    “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衛淩真正見到了衛凜反而冷靜了下來。
    衛凜還算願意為他解答的：“何事？”
    “這皇位曾經對您來說觸手可得，您為什麽放棄了。”衛淩認真得看向女人，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情緒。
    衛凜微微挑眉，似是不解：“不想要，自然是放棄了。”
    衛淩很遺憾自己沒有從他姐姐的臉上看到類似於悔恨的情緒，繼續問道：“那這皇位為什麽不能落在衛家的頭上，姐姐並不愛先帝不是嗎？”
    衛凜恨先帝。
    這是理所當然的，衛凜是被他們衛家可以說是綁著送到先帝的床上的。
    與所恨之人生下的孩子，衛凜就算是沒有恨，也不會有太多的感情。
    在衛淩看來，之前同意皇帝納男人為妃也好，或者將鳳印交與一個男人也好，不過是想繞先帝絕後，實際已經把皇帝當作棄子了。
    衛淩這般堅信著。
    所以，即便是衛凜把虎符交與皇帝，他也隻以為是太後為了獲得皇帝的信任而做得一個局。
    他相信一個享受過權力滋味的人，不會將這一切拱手相讓。
    墨衡此人在後宮定會受太後的壓製，他不相信墨衡這樣有能力在背後做出那些事情的人，會甘願受到太後的鉗製，墨衡應當也想要脫離太後的掌箍，隻是礙於兒婿的身份罷了。
    因著這些固執的想法，衛淩最終決定與墨衡以及他背後的勢力結盟，
    他們都想扳倒太後，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而皇位可以在除掉太後之後，再徐徐圖之。
    可是一切卻是與他想的完全相反，在牢房中的這幾日，他才算想清楚了。
    衛凜是個瘋子，她確實不愛權力，甚至真的將權力交了出去。
    隻是他想不通啊，衛凜這個心狠手辣、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睚眥必報的人，為何會將權力給那個孩子。
    衛凜麵對親弟弟的疑問似是不解，覺著衛淩是在明知故問：“為什麽不能落在衛家？為什麽？自然是因為哀家恨極了衛家啊。”
    “我們才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您為什麽恨衛家？你憑什麽恨衛家？是衛家給你一切！”衛淩情緒激動，踉蹌著起身，抓著鐵欄，死死的盯著衛凜。
    衛凜的聲音依舊很淡漠：“你又憑什麽覺得哀家隻會恨對我強娶豪奪的先帝，卻不會恨將我送上龍床的衛家？”
    見衛淩被問得哽住了喉嚨，衛凜接著說道：“衛家給了我這個衛家女的身份，早在我入宮為後以後，還得幹幹淨淨的了，你現在又是以什麽立場質問我。”
    “衛淩，你該知道的，衛家骨子裏就流著冷漠的血，你也是，我也是。”衛凜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了，人她已經見完了，過去的種種便都已經過去了。
    看到衛凜轉身 ，衛淩才回過神來，他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突然衝著衛凜喊到：“是你殺了先帝！”
    “那又如何？”衛凜側過頭來，她的體態雍容華貴，不見半點慌亂。
    “你就不怕你的兒子知道嗎？他的母親殺了他的父親，你就不怕嗎？姐姐！”衛淩瘋了一樣得吼著，臉上帶著病態的笑容，好似想到了什麽讓他開心的事情。
    衛凜這次沒有再理他，步履平穩得走出了監牢。
    她迎著落日走去，走進了陽光裏。
    地麵上，陽光投下監牢出口那四四方方的影子，一道窈窕的身影慢慢走出了門框框住的一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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