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楚筠分出了點注意力看向周圍走廊上路過的同事。
    沒有一人注意到這怪異的一幕，好似他所看到的隻是一場錯覺罷了，或者這隻是給他一個人看的“演出”。
    楚筠沒有隨意動彈，看著安懷走到自己的近處，在距離自己兩步的地方站定。
    “去···看···人魚···”安懷聲音沙啞，像是垂死之人拚盡全力才將將吐露出幾個字來。
    楚筠注意到安助理每開一次口，嘴裏都有黑色的霧氣湧出，那黑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有意往自己的方向靠近，卻又被快速拽走。
    這次，楚筠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他麵不改色得與安懷點點頭：“我正好要去實驗室，安助理先幫我去辦公桌上將實驗方案拿一下吧。”
    安助理眼珠子終於動彈了一下，緩緩點頭：“好。”
    楚筠看著安懷動作似乎快了幾分，兩條腿拖著鞋子快步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轉身進入了電梯。
    他說自己要去實驗室，自然不是說笑的。
    這一切的怪異，開始得太突然了。
    不知道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
    還是因為，他太久沒有去見墨衡了。
    無論如何，他與墨衡的賭氣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想看看，黑尾巴現在的長相是不是已經變成自己認知裏的樣子。
    以及，他想要知道，這怪異的一切，是否與他有關。
    墨衡在烏黑的水裏遊著，很是開心，他知道楚筠馬上就要來了。
    魚缸的角落裏，幾條人魚垂著頭，神情呆滯，尾巴無力得垂著，身體隨著水流左右擺動。
    隨著水池由墨黑轉變為清澈，小人魚們動了動尾巴，逐漸恢複了神誌。
    “我不是剛剛吃過午飯嗎？怎麽這麽餓啊···”
    丘丘眨巴眨巴兩下眼睛，摸摸自己的肚子，小聲抱怨著。
    他覺得今天真是奇怪極了，怎麽晃神的功夫，就全身沒有力氣了。
    抬頭看看上方的時鍾，現在才一點多，剛吃完午飯不過一個多小時啊。
    疑惑過後，單純的丘丘也沒有多想什麽，回到自己的貝殼床裏，扒拉出幾個偷偷藏起來的小零食，嚼吧嚼吧，墊墊肚子。
    重新回血的丘丘轉而又開始想念漂亮人類了，漂亮人類昨天就沒有來，一天沒看到漂亮人類，他覺得吃飯都不香了。
    “嘩”
    實驗室的門在一點半的時候準時打開，一個黑發白衣的人影走在一群白大褂的最前麵。
    ‘是漂亮人來！’丘丘看到漂亮人類眼鏡反射出的冷光，激動得趴到玻璃前，臉頰貼著玻璃，吐著泡泡歡迎。
    墨衡第一時間遊到楚筠的麵前，兩隻手趴著玻璃，一雙烏黑的眼睛要哭不哭得看著他，無聲控訴。
    楚筠的視線從進門起就一直落在了墨衡的身上，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在他的眼裏，墨衡的臉已經不再是一團看不清的黑色霧氣了，而是與丘丘畫像裏一般無二的臉，甚至要更加靈動、真實幾分，嘴角的笑好看，是楚筠見過最好看的笑。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隻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他的眼神認真，溫柔得快要讓楚筠沉溺其中。
    不能再多看了，楚筠擔心自己中了他的美魚計。
    楚筠登上魚缸，蹲下身來，看著探出水麵的美人。
    水滴從他的眼皮滑到他長長的睫毛上，最後“啪嗒”滴落到魚缸裏，離得近了些，這張臉更是顯得膚白貌美。
    見慣了美麗人魚的楚筠，也不由心生感歎，這張臉確實完美得踩在他的審美點上。
    “楚筠！”人魚的聲音低沉，帶著淡淡的埋怨。
    他的手搭在楚筠腳下的台子上，薄唇微抿，仰著頭看他。
    楚筠無奈得摸了摸墨衡的頭，也沒有解釋之前的無故離開：“走吧，今天要繼續做實驗了。”
    墨衡開心得甩甩尾巴，張開雙手想要讓楚筠抱自己。
    可是現在是白天，一旁還有助手在，墨衡的願望自然是實現不了的了。
    楚筠沒有抱墨衡的打算，轉頭示意助手將黑尾巴撈出來。
    黑尾看著旁邊的小魚缸，失望的甩甩尾巴，卻也沒有發脾氣，老老實實進去了。
    丘丘他們雖然沒有得到楚筠的優待，但是被漂亮人類投喂了幾條小魚零食就哄好了，離別前還開開心心的和楚筠揮揮手。
    墨衡今天也是被楚筠一路帶回了自己的宿舍。
    不過這次，是在眾同事的注目禮之下進行的。
    黑尾巴看著一路走來，路過的人或震驚或了然的眼神，心裏有種莫名的喜悅。
    助手將黑尾人魚送到楚博士的房間，就很有眼力見轉身離開了。
    之後這個房間裏會發生什麽，他想不出也不敢想。
    外人都離開了，楚筠終於可以開始考慮正事。
    他在來的路上與安懷發的消息，確定安懷已經恢複正常。
    這一路走來也沒有再發生任何詭異的事情。
    再結合一下之前安助理讓他去看人魚···
    楚筠將黑尾巴從小魚缸裏撈出來，抖落抖落他身上的水將把他扔到了床上。
    黑尾巴人魚的頭發上還沾了點水滴，在墨衡的搶救之下才沒有弄濕楚筠的床鋪。
    墨衡還不太能夠明白太過隱晦的情緒，不知道楚筠此時內心複雜的情緒，隻是開心得與楚筠打招呼：“楚筠！”
    楚筠很想冷冷得無視墨衡，好“嚴刑逼供”，可是看著這張臉又狠不下心。
    他坐在床邊，單手撐在墨衡的身側，側身俯視著躺在床上的人。
    沒有收到楚筠的回複，墨衡扭著尾巴生氣道：“你好久沒有來看我了~”
    黑色長發的人魚滿眼無辜，不知自己的錯處不說，甚至想要倒打一耙，指責自己的冷漠。
    楚筠被氣笑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黑尾人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笑容實在好看，是墨衡第一次見到楚筠笑起來的樣子。
    他不自覺支起身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楚筠的臉側親了一下。
    楚筠沒想到這個家夥會這麽不要臉，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偷襲的臉，收起笑容，呼出一口濁氣。
    “你···是什麽東西？”
    話說出口，楚筠覺得自己的話好像有些歧義，迎著墨衡困惑的眼神，又解釋道：“我是說，你不是人類也不是人魚，你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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