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尼克擦擦臉，一甩手中的汗水，幾乎是踉蹌著走出訓練室。
    “我勒個去，一練就是幾個小時……”
    “那些人還沒停，卡蘭諾亞的年輕人每天都這麽拚命練武嗎？”
    他苦笑著，他已經因為體力不支而中途停下休息，阿比蓋爾要他半個小時後回去。
    這些卡蘭諾亞的貴族子弟，皆是肩負領導人民的重任，會如此努力也正常。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王侯將相，若沒種的話，可就會被取代。
    “若是無法在貴族學校畢業，便不能成為貴族……”尼克看向天空中的兩個月亮，感歎今晚的夜空確實是晴朗。
    他走到城牆邊上的販賣機前，為那機器注入靈素。
    這種民用靈素設備不需要精密地控製靈素才能使用，它們內置的術式圖能幫助它們運行，使用者隻需要注入靈素即可。
    “他們給我了歐米茄這個姓氏，據說這是標準的貴族姓氏……”
    啟動機器後，他從袋子裏拿出一瓏的硬幣，投入機器內。那販賣機叮咚一聲，吐出一個用鋁罐封裝好的果汁飲料。
    他們的設施倒是齊全……試試卡蘭諾亞的飲料如何吧。
    痛飲一杯，一股爽快感直衝腦門，口味確實不差。
    “看來接下來兩個月，倒是要抓緊了。劍術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尼克將空罐子丟入一旁半滿的垃圾桶，“隻要勤奮練習，讓我提升到能打的水平，應該沒問題。”
    感到一絲尿意。
    去找個廁所吧。
    穿過數間同樣大小的訓練室，朝著那標有廁所標誌的樓梯口走去。
    他眼睛一瞟，透過虛掩著的門，看到一個訓練室內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可笑，在場的就沒一個能讓我盡興的嗎？”
    那比爾澤塔一隻手搭著插在地上的劍上，另一隻手指著地上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學生。
    “今天比爾心情不好，那人找他練習怕是倒了黴。”
    “但是比爾他的實力不是其他人能比的，找他練習有時確實能受益匪淺……”
    “那也不要選今天啊，你不知道比爾今天被一個維多利亞人羞辱了嗎？”
    “我那時在場，那維多利亞人兩隻眼睛顏色不一樣，非常顯眼。當時那家夥可拽了……”
    四周一同在練習的人正在議論。
    尼克看見那被打倒在地人，感到一絲同情，但僅此而已。
    與我無關。
    他哼著小曲，走入樓梯間，下樓後，來到了城牆內部。
    裏麵確實是學生宿舍，一排排宿舍門有的打開，有的緊閉，還有學生來來往往，而廁所便在走廊盡頭。
    他進入男廁所的一個隔間，關上門，正在方便。
    這時他聽見了門外比爾和他其中一個跟班的聲音。
    “比爾大哥你消消氣……”
    “別煩我，正是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小子還恬不知恥地來找我練習，挨打算是活該，我可是把真正實力展示給他了。”
    “哼，今日便早退吧，反正也練不出什麽了。”比爾的聲音充滿怨恨，“倒是那個異色瞳小子，害得我文化課得重修……學這些有什麽用……”
    尼克暗歎一聲，穿好褲子，眼下還是別出去為好。
    菲尼克斯吩咐過他不要亂惹事。
    那家夥的聲音再次傳來：“倒是那殿下……明天就在眾人麵前挑戰她吧，總是說她是這屆最強，我倒要看看那女人能不能比過我……”
    “比爾大哥，還是算了吧，她是埃普西隆皇族的人。”
    “想來她也是要爭第一的人，若是打敗她，想來對她打擊不小。一個邪女罷了，如此張揚確實是討人嫌。”
    “大哥，我見過菲尼克斯殿下出手，或許你真的不是她的對手。”
    “笨蛋，我自有安排。那女人在之前的事中受了傷，肯定是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既然如此，我便能擊潰他。”
    “我會讓她知道，自己是多麽弱小。”
    尼克此時眼神一凜。
    這下與我有關了。
    菲尼克斯她確實受傷了，而且她也似乎沒有遣靈，麵對比爾那樣的壯碩青年怕是的確難以應付。
    比爾看上去也不算弱，自己肯定拿他沒辦法。
    這是腳步聲越來越遠，那兩個人似乎是離開了。
    這混蛋，之前就惹過我，還對殿下出言不遜。現在似乎又在圖謀不軌。
    尼克看向口袋裏的幾張被汗略微浸濕的紙，那是早上葉卡西亞給他的幾個一階術式圖，要他回去好好練習，之後找他考核。
    那些術式他現在是一個也沒記住，想要用這些來對付比爾怕不大行。
    這時他看到牆上一個用來釘住宣傳畫的一個突出的鐵質圖釘，幾乎就是要掉下來。
    “嗯……”
    一道衝水聲穿過空無一人的廁所，尼克雙手插兜，緩緩走出。
    城牆頂上，快接近升降機旁。
    比爾正在訓練室之間來回穿梭，他背著自己的包，似乎是準備早退回去。
    天色已晚，城牆上燈光微弱，幾乎隻有月光作為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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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兩個訓練室之間的窄道中，一隻閃著微弱電光的手猛的伸出，打在他的腰間。
    比爾感到一陣麻痹，身體抽搐著倒在地上。
    一個金發少年的人影穿出來，滿是電弧的手壓在他身上，全身使勁將他向窄道內拖去。
    “你……尼克……你想幹什麽！”比爾看清楚了那個身影，隨即憤怒的喊道。
    此時其他學員怕都是在室內練劍，不會有人聽見他的聲音。
    “喲，比爾，倒是幾個小時未見。”尼克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倒在城牆邊緣。
    “你……學校內禁止攜帶法杖，你是怎麽施法的……”
    “哈哈，你以為必須要法杖才能施法？看來平時曠了不少課嘛……”尼克做著鬼臉，語氣很是嘲笑。
    “腦子連日常使用都不夠的人，怕是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被打倒吧。”尼克另一隻手奮力砸了比爾肚子一拳，讓比爾痛苦萬分。
    他之前在維多利亞，便是有著自己的小團體，雖說成績不錯，但約架鬥毆之事也沒少做。
    如今有人蹬鼻子上臉，他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哪怕對方是什麽貴族。
    畢竟，自己現在差不多也是個貴族，隻不過名不副實罷了。
    尼克擼起袖子，露出滿是血痕的手臂：“今日便讓你開開眼界！”
    那些血痕，竟是組成了一幅術式圖，發著藍色微光。正是之前葉卡西亞給他的一階破壞係魔法電擊的術式圖。
    “哈哈，瞧你這鬼樣子，剛剛不還挺威風地叫囂著要趁人之危打倒菲尼克斯嗎？”
    “還口出狂言，真特麽不要臉。”
    “你……你別欺人太甚！”
    比爾幾乎惱羞成怒，但他想使力，卻發現沒有辦法，肌肉仿佛都是不受控製般，隻能在電流下抽搐。
    尼克指著他扭曲的臉大笑：“哈哈，傻了吧，你猜猜我為什麽用電擊？”
    “生物電啊，算了，說了你也肯定不懂。總之，我用電擊魔法，控製好一定的強度，把你神經中的電流信號給掩蓋啦！”
    尼克學過點醫術，倒是清楚人體的構造和部分原理。
    這種程度的電流，能夠麻痹人體，又不至於傷害到他。
    “尼克……你，不講武德，偷襲我……有種……與我正麵較量！”
    尼克一愣，然後輕蔑地笑著說道：“果然是傻子吧，別把我也當傻子。”
    他費勁力氣將比爾向城牆邊緣推去，直到他半個腦袋都是懸空。
    “怎麽了，怕不怕？”
    尼克再砸出一拳，砸到比爾臉上。
    “來，比爾，答應我，別再冒犯我和菲尼克斯。”尼克原本輕蔑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若是不肯，嗬，我倒是想看看你摔下去變成一攤碎片的樣子。”
    城牆可是有近百米高。
    “你……你敢？你找死嗎……”比爾無法起身，隻能艱難地說道，“暗殺一個貴族，甚至是北方轄區貝塔家族的少主……你以為皇族保得住你？”
    “尼克歐米茄……趕緊放開我，我答應你會手下留情！”
    尼克再把他往外推：“笑話。”
    “我本名尼克維多利亞，原本便是維多利亞帝國的聖使，羽天使施展威能的手足。”
    “我父親與你們的王交易，讓我得以脫離羽天使的掌控。埃普西隆皇族費勁力氣讓我加入他們，你覺得他們不會保我？”
    “我再給你五秒，我力氣不大，可不一定拉得住你這個傻大個。”
    尼克繼續將他推向城牆邊緣，此時比爾懸空的位置幾乎快到了肩膀處。
    “停，快停下！”
    “啥，答非所問是吧？”
    尼克嘴角上揚，輕蔑地笑著。
    “行……我答應你，我發誓……不再冒犯你和菲尼克斯殿下！”
    尼克這才笑了笑，將手放開。
    “這才聽話嘛……就像條狗一樣。”
    “術式就在這留著，等到它靈素耗盡，自然會停，你就在這麻一麻，說不定能把腦子治好。”
    尼克手一會，放下袖子罩住傷口，然後運轉遣靈，同時快步離開，回到之前自己所在的訓練室。
    金色虛影浮現，他把天羽光環的覆蓋範圍調整至隻能覆蓋自己。
    範圍越小，效果也就越好。
    等到他進入阿比蓋爾他們的那個訓練室，傷口早已止住了血。
    “我回來了。”尼克若無其事地說道。
    實際上，他感到有點虛弱，遣靈和魔法都用了，他第一次感到靈素消耗的副作用。
    不過好在沒消耗太多，自己的疲態其他人也是看不出來。
    “好，看你休息的還好，那麽我們繼續練。”阿比蓋爾點點頭，笑著說道。
    此時，理莎剛剛擊敗那兩個傀儡，楚蘭也正揮著一米多長的巨劍，和四個傀儡激戰。
    尼克正剛剛拿起訓練木劍，準備開始練習時，比爾一腳把門踢開。
    “尼克歐米茄！”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吼道，但看到裏麵的人後，隨即愣住。
    東方轄區少主阿比蓋爾伽馬，現在在貴族學校擔任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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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轄區少主楚蘭阿爾法，目前是畢業屆的熱門首席爭奪者。
    還有自己這屆綜合排名第二的理莎澤塔，她是近衛軍團團長，澤塔家族家主的唯一愛女。
    “這不是貝塔家的那位大兄弟嗎，怎麽，有什麽事？”阿比蓋爾和善地說道，同時一旁的楚蘭停止了練習，疑惑地看向那比爾。
    理莎瞄了瞄尼克，見他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撲哧一聲笑道：“笑死我了，尼克……你怎麽又去惹他了。”
    尼克雙手叉腰，無奈地說道：“這位弟兄，你還真是不給我麵子。剛剛說的話全忘了？”
    “還是說，你想讓我在他們麵前丟臉？”
    他的意思是自己有足夠的靠山，別惹他。
    “可惡……”比爾一蹬腿，氣呼呼地走了。
    “尼克，那家夥平日裏備受溺愛，若是他不講理，你大可以找我。”楚蘭拍拍尼克肩膀說道。
    尼克倒是無奈地慫慫肩：“別來無恙咯。”
    ……
    菲尼克斯和尼克走在廣闊無際的草坪上，月光照在他們倆臉上。
    她之前在自己家裏待著，翻閱各種書籍，查找有關千年前的資料時，葛突然現身，告訴她尼克幹了什麽。
    這讓她急忙趕來。
    “果然，你又惹事了嗎？”菲尼克斯略感惱火地說道。
    尼克咂舌，罵道：“那家夥，他想趁你不方便時，對你不利。而且，他還侮辱……”
    “我能用各種辦法解決他。”菲尼克斯打斷他，“但是你幹了這種事，難免之後會遭人議論，我們皇族本想低調對待你的。”
    尼克不滿地噘嘴：“我倒是想出名一點。”
    菲尼克斯歎了口氣，很是無奈地說道：“唉，那便隨你。”
    雖說尼克為她出手讓她有點感動，但尼克他果然還是太張揚了。
    “楚蘭大哥說你回去找陛下問事……我能知道嗎？”尼克轉移話題，說道。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我猜測我與弑天使的聯係，源於祖先留下的類似血脈契約一樣的東西。”
    “因此我找了父王和艾文詢問，他們皆是否認類似的存在。”
    “我看他們不像是騙我的樣子，便回家翻閱了埃普西隆皇族世代留下的典籍，也都是沒有對應的說法。”
    “我身上的黑日環到底是從何而來，這還是個謎團。”
    尼克拍拍她的肩膀：“別急，慢慢來，不要影響自己心情……你看我，就難得被影響。”
    “你倒是不要隨便碰我。”菲尼克斯纖細的手一揮，拍落了尼克搭在她肩上的手掌。
    “抱歉。”尼克尷尬地笑了笑，“對了，話說，殿下你是不是早退了。”
    “訓練時間早退，幾乎是沒有訓練，據說這可是要扣綜測分的啊。”
    菲尼克斯一愣，旋即笑了笑：“還以為是什麽。”
    “我的導師是校長，學習計劃也與其他學生不同。”菲尼克斯平靜地解釋，“我六歲入學，僅僅是六年便學完了十年的內容。”
    “其實我現在可以畢業，甚至能拿到首席的稱號。但是我年齡不夠，還需要學上三年，待到我十六歲成年方可畢業罷了。”
    “因此，學校的課我並不需要參加，訓練也可以不去。就像之前，明明是上課，我卻能去維多利亞參與遠征。”
    “我平時還會和艾文一起隨近衛軍團出任務，畢竟實戰才是檢驗水平的唯一標準。這都是為了我之後能更好的成為卡蘭諾亞的王。”
    尼克點點頭，感到有點難以置信。
    這真的是他的同齡人嗎，自己之前還在和朋友天天遊山玩水，時不時打點零工。
    而這個國家的皇女便是早就開始為繼承王位做準備了。
    尼克搖搖頭：“我倒是低估了你平日裏的壓力。”
    菲尼克斯略微抬頭，看向他的臉：“所以，我建議你還是不要總是讓我操心為好。”
    “父王把你分給我做手下，理應是你幫我做事才對。”
    尼克尷尬地撓撓頭，他看向那稍微比自己矮半個腦袋的黑發少女，輕聲說道：“不過我發誓，等到我成長起來，定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他腦中回想起母親受重傷，自己卻無力救她的場景。菲尼克斯的出現，為絕望的他帶來了希望。
    當時克拉琴共和國入侵維多利亞，若是沒有菲尼克斯，卡蘭諾亞人也不會前來救援。這樣一來，尼克他們全家都有可能死在克拉琴的炮火下。
    這份恩情，必須要報，而且要加倍報答！
    尼克握緊拳頭，感到了澎湃的動力，似乎是找到了目前能夠努力的方向。
    “你這動力十足的樣子……”菲尼克斯見他那認真的模樣，感到略微放鬆，“你倒是一個有趣的人。”
    “或許真的能成為我的朋友。”
    尼克頓時喜笑顏開，他拉住菲尼克斯的手，激動的說：“終於認可我了嗎！”
    “說了多少次，未經同意，別碰我！”菲尼克斯又惱怒起來，其中還透露出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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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路上走著，尼克和他母親明娜的房間便在皇族宅邸附近的員工宿舍內，兩人倒是同路。
    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個高大強壯的人，他推著一個輪椅，而輪椅上坐著一個右眼缺失的女人。
    “是那犯人……怎會出現在這？”菲尼克斯身體一震，神色緊繃。
    尼克見狀，也開始戒備。
    那高大的男人越來越近，直到來到他們兩個麵前。
    “你……便是菲尼克斯嘛……”
    “還有你，羽天使的眷屬……”
    高大的男人看了他們一眼，頭也不回地推著輪椅離開。
    待得那人遠離，再也看不到後，兩人便都是輕鬆下來。
    “那是什麽情況，犯人跑出來了？”尼克直接一坐，倒在草坪上。
    “應該不是……他們能在這裏自由行走，想必是我父王他們默許的。”
    她回想起那個高大男人，感到一絲壓迫感和後怕。
    很少有人有那種氣場，能讓她這麽感覺。
    上一個還是發怒時的菲利。
    “與我們無關的事，還是不要過多操心了。”菲尼克斯拉起尼克，“時候不早了，我們快回去。”
    菲尼克斯和尼克隨後便回到了各自的住處，很快便睡去，為第二天的學校生活做準備。
    深夜，菲尼克斯於夢中驚醒。
    她回想起那女人身上的吊墜，與庫因克斯展示給她的那個幾乎是完全相同。
    庫因克斯……你還在暗中推動嗎……
    契約所需的東西，不過幾天便在次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菲尼克斯向窗外看去，了望整個皇城。
    可是除了月光和巡邏站崗的少量士兵，她再也沒看到其他東西。
    錯過了？
    而在之後兩個月裏，菲尼克斯再也沒見過那個男人，和那輪椅上的女人。
    兩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星辰紀元997年2月，中央山地。
    數千名學生穿著訓練裝備，在滿是白雪的山脊上集合，排成一個個方陣，冬日的寒風令他們瑟瑟發抖。
    菲尼克斯和尼克，還有那理莎，便都在那些方陣之中。
    在他們周圍，還有近衛軍團的隊伍，他們便是來輔助和監督這次集訓的進行。
    此外還有隨行的醫療隊和炊事班，以及對應的補給車隊，可謂是準備萬全。
    “我宣布，此次野外集訓，正式開始。”
    帶隊的格蘭特一聲令下，推遲的年終測試野外集訓，此刻，再次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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