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山。
    天一宗的禁地。
    也是弟子考核點。
    但一般來說，隻有入門半年以上，才會啟動劍山考核，這麽早，隻能說明一點。
    葉綰綰的天賦好。
    嗯。
    葉綰綰能接受。
    她上輩子人人都罵她手段狠辣，善妒冷心，背祖棄宗，但從沒有人罵她天賦差。
    即便是後來金丹被挖，她又改修符道，也從未差過。
    她的天賦好，那是出了名的。
    葉綰綰見他們幾個人鬼鬼祟祟的神色，道：“好，我馬上去。”
    “不急不急，吃完再去。”
    方鶴安給她夾菜，像是十分同情。
    “反正你去了，就把東西交給裴玄師叔，然後你……多小心些。”
    葉綰綰：“……”
    葉綰綰應下，“好。”
    葉綰綰吃完一走。
    李萬知就難以置信地追問，“她？劍山？你確定嗎？我雖然沒去過這個地方，但我家老頭提過，這劍山隻有進宗門一年的弟子，才有資格進去，雖然我是不想去的，可小師妹才來一個月。”
    “一個月啊？她過得了劍山的關卡嗎？”
    方鶴安沒好氣，“你以為是我讓她去的嗎？是掌門師伯，我也是照著吩咐。”
    “扒皮方，好殘忍。”
    “你給我吃，進門一年，可都要拜師，如果沒人收你，你隻能下山了。”
    李萬知振奮，“真的嗎？那太好了。”
    “……對，打斷腿下山。”
    “……打斷腿我也要下山。”
    “沒出息。”
    李萬知嫌棄，“換了你，你會放著好好的大少爺不做，跑來當這什麽勞什子師弟嗎？不過說好了，下山沒問題，但金玉要還我。”
    “那是繼承了凶獸血脈的混血獸，想要帶走？死了你的心吧。”
    李萬知罵罵咧咧。
    方鶴安寸步不讓。
    “她會通過的。”
    忽地響起的女聲，從白簡口中。
    李萬知方鶴安詫異地看向了白簡，白簡麵不改色，“葉師妹會通過的。”
    劍山。
    又名劍墳。
    是天一宗的禁地之一，非經允許，不得深入，裏麵是天一宗曆任掌門與長老、弟子們的靈劍葬劍所在。
    不管人是怎麽死的。
    隻要死後，他們的劍都會回到天一宗的劍山，成為這其中的一員，上千把劍，匯聚而成的山峰。
    成為了天一宗的一道風景線。
    也是新弟子的曆練之所。
    葉綰綰拿著錦盒，踏入劍塚，剛進入，就感覺到了鏗鏘劍意，劍意似風，從身側急掠而過，一道道劍風。
    擦身而過。
    斷了葉綰綰的碎發。
    葉綰綰看著發絲落地，她眸色微垂。
    神色冷靜。
    她步伐穩練，一步步地穿過了劍塚，感覺到四周蓄勢待發的鏗鏘劍意，少女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穩到沒有一絲動搖。
    耳旁響起了鏗鏘聲響。
    無數喊聲從四麵八方凝聚而來。
    葉綰綰也沒有停下。
    靈符攥在掌間，葉綰綰麵不改色。
    直至景象轉換，葉綰綰站在黃沙之中，看到前方魔獸呼嘯而來，而一人一劍站在城門之前。
    他持劍而立。
    漠然望向了前方。
    十萬魔兵浩蕩而至。
    他提劍斬殺。
    黃沙，鮮血，漫天的呼喊裏，那一身道袍的男子，依舊站在城門前，寸步不讓。
    死守城門。
    可畫麵轉換。
    那圍在身邊的魔兵與刀槍，已經換成了膽顫與恐懼的百姓。
    “別怪我們，道長，他們說，隻要殺了你，就放……放我們全城一馬，我們也是為了活命。”
    “道長，你是仙人，不會死的。”
    “隻要讓我們捅你一劍就可以了。”
    “隻有你死了，他們才會放過我們，你都活了這麽久，就成全我們吧。”
    那有豁口的菜刀砍向了皮肉之身，與骨頭摩擦的聲音，令人牙齒發麻。
    而一刀又一刀砍下來的傷勢。
    不過片刻，就叫年輕道長血肉模糊。
    有人哭著動手。
    有人大喊著原諒我，卻又刺出一劍。
    明明人已經跪在了地上，可前赴後繼衝上來的刀劍，始終沒有停過，甚至有人打開了城門，大喊著：“我們已經殺了他，放過我們吧。”
    那瘋狂的呐喊聲裏，似乎沒有人想過，這個人曾守在城門前七天七夜，護住了他們滿城平安。
    葉綰綰站在道長麵前。
    年輕的道長，約莫二十多歲，相貌清俊，可眼下，已經看不清他的容貌，更看不清他原來的樣子。
    隻有一團模糊的血肉。
    “我做錯了嗎？”
    那喃喃的問聲，像是來自靈魂的質問。
    葉綰綰站在他麵前，聽到了他的困惑。
    “我……做錯了嗎？”
    那聲音回蕩在自己耳旁，似乎是在詢問自己，葉綰綰慢步上前，她蹲下身，望著這滿地的血肉。
    漠然地道：
    “行事由心，不問對錯。”
    “如果這是你想做的，就不算錯。”
    “守城，是你的道。”
    “殺你，是他們的道。”
    那聲音低沉，“那我的道，錯了嗎？”
    “錯了嗎？！”
    他咆哮而出。
    葉綰綰：“不知道。”
    得了這一句，地上鮮血，化為魔氣滾滾衝天，衝向了天地四方，也蓋過了城頭。
    遮天蔽日。
    魔氣衝天，百姓哭喊著，這一刻，城內外都是魔，這本唯一的淨土，被他們自己破壞了。
    哭聲不停，可魔氣並沒有停下。
    它襲擊著所有人。
    包括葉綰綰。
    這魔氣之中，有他的怨，有他的恨，有他的不解，有他的全部負麵。
    誕生出一顆心魔。
    而心魔之中，葉綰綰看到了那個人，變成了自己。
    她眉頭微蹙。
    “幻境？”
    “你在撒謊，這才是你的真實回答。”那聲音陰狠，帶著幾分暢快，“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你滿心，都是殺意。”
    那聲音大聲狂笑。
    像是在嘲笑葉綰綰的虛偽。
    這是葉綰綰的魔心。
    葉綰綰麵不改色，隻是抓著他的血肉，埋進了坑裏，像是在維持著表麵的道德，做著這個身份應該做的事。
    埋人，立碑。
    黑影猙獰，漂浮在她身邊。
    “你是恨的。”
    “恨這些人對你的背刺。”
    四周百姓，突然之間，變成了季長懷、竇明跟葉倩，那一劍劍刺了進來，一劍穿心。
    疼痛與窒息浮上心頭。
    葉綰綰麵色發白。
    可她立碑的手，沒有停下來。
    “明明青雲峰最聰明的人是你，明明天賦最好的人是你，明明在宗門做的最好的人也是你，可從來沒有人認可你的優秀。”
    “所有人都在偏心更平庸的葉倩。”
    “你！”
    “是多餘的。”
    葉綰綰眼神冰冷，“閉嘴！”
    “你十年苦修的一顆金丹，他們想挖就挖，你十年的天才之名，他們想給就給，你得到了什麽？”
    “你得到了他們的七劍穿心！”
    “你比我更恨才對啊。”
    “你裝什麽？”
    葉綰綰眼神冰冷，漸漸血紅，她蘸著地上的血，在木頭上寫下名字，然而那寫的並不是誰的名字。
    而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