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
    黑影愣了一下。
    葉綰綰神色淡淡，“埋了我的良心，今後，便是重生。”
    黑影沒理解葉綰綰的意思。
    但見少女撿起了地上他掉落的劍。
    她提了起來。
    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些虛影。
    是百姓。
    也是師門的身影。
    她拾劍而起。
    揮劍而下。
    殺！
    漫天的魔氣洶湧，淒厲的呐喊，都沒能阻止從血霧之中，殺出來的少女。
    “守城，是你的道。”
    “殺你成魔是他們的道。”
    “而屠魔守正，是我的道。”
    葉綰綰立在血雨之下，她聲音平靜，回頭看向了黑影，“我不會渡你，也不懂什麽渡人心法。”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世間的正義，不是站在人數多的一方。”
    “你看他們是正義嗎？”
    葉綰綰指著前方的百姓，低聲笑道：“可我看他們是魔。”
    黑影半晌不語。
    似乎安靜了下來，可眼睛漸漸紅了。
    “殺。”
    葉綰綰唇瓣輕動。
    “殺道，亦是道。”
    葉綰綰抬起左手，手指揮動，符咒自顯，龐大的鎮山之力，從高空打下，眨眼間，殺了近百人。
    而那百人之中，還有季長懷的幻影。
    少女不為所動。
    揮劍而過。
    一個又一個人倒了下來。
    她踩過屍山，踏過血海，走向了被打開的城門，衝擊著這弟子關卡。
    而隨著她邁向城門，整個劍山，沸騰了。
    劍峰之中，無數靈劍瘋狂顫鳴，那衝天的魔氣，幾乎要衝出鎮壓的封印之地，吞沒山脈之力。
    本在練拳的白簡停下了動作。
    在挖坑耕種的李萬知跟方鶴安，兩個人都愣了。
    山脈震動。
    整個護山大陣，無聲自啟。
    可這攻擊力不是來自外界。
    而是裏麵。
    “劍山出事了！”
    白簡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沒有猶豫地衝向了劍山，連方鶴安跟李萬知也著急地丟下手邊事。
    “等等我啊，我不會飛！”
    李萬知著急。
    雖然他總覺得葉綰綰心事重重的，可怎麽也是他們的小師妹，李萬知也不想看到葉綰綰出事。
    方鶴安祭出法器，拉著李萬知飛向了劍山。
    見李萬知盯著他的法器看了半天，方鶴安臉一黑，“幹什麽，沒見過這麽特別的法器嗎？”
    李萬知嘀咕：“是沒見過。”
    方鶴安：“……”
    等他們到的時候，白簡已經到了。
    她正在試圖突破劍山的禁錮，想要進去。
    可此刻劍山，大陣已經全開。
    萬劍顫鳴。
    地氣震動。
    似乎是遇到了什麽極為危險之事。
    白簡根本靠近不了。
    燕雎這會兒也過來了，眉頭皺得死緊。
    “小師叔，你快看看！”方鶴安見到他，如見到了救星，趕緊拉著燕雎過來，“快看看這是什麽情況。”
    燕雎眺望著滿山沸騰的魔氣，“誰進去了？”
    “小師妹。”白簡快聲說。
    方鶴安也趕緊把掌門讓葉綰綰進劍山的事說了，燕雎聽了一頭霧水，“她來天一宗才多久，怎麽就敢讓她進劍山。”
    “不能去嗎？可掌門師伯是這麽交代的。”方鶴安擔心地問。
    “不是不能，”燕雎眼眸一閃，“劍山葬的是各方師叔祖們的劍，裏頭蘊含的道之力，各不相同，進去者，如果能被繼承師祖道義的劍選中，也算是傳承人了，是個機遇。”
    “那……”
    方鶴安看著這陣仗，“小師妹這是被劍選中了？”
    燕雎沉吟半晌，道：“她這是被所有的劍針對了。”
    三人：“……”
    “這是啥意思？”
    別說本就不明白情況的白簡，就是方鶴安都有些傻眼，他也進過劍山，但也沒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選了自己的法器就走了，可現在……
    葉綰綰的情況顯然跟他不一樣。
    “被所有的劍針對？那小師妹還能安全出來嗎？”
    這裏頭的寶劍可都有蘊含道之領悟，一旦聯合起來發動攻擊，方鶴安根本不敢想那個場麵。
    他隻知道，裏頭的劍氣大陣就是連元嬰強者都扛不過去，別說是一個小小的煉氣期了。
    燕雎也有些好奇，“我倒也想知道，她幹了什麽。”
    怎麽就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了。
    劍山的異常，引得各座山峰的峰主停下手頭的事，爭先看來。
    “好多年沒這麽熱鬧了呀，看來這次門裏收的新苗子不錯，有特色。”
    “這該死的魔氣，驚得我的苗兒都萎了，這是誰撿了個魔修回來嗎！賠我苗！”
    “我說三師兄，你一個術士就別研究種植了，把這活交給擅長的人吧。”
    “你以為我想啊草——”
    一連串的髒話被屏蔽。
    眾人看向劍山滿空的血雲被壓製，可又開始往上衝，起起伏伏，居然不肯停歇，幾次被護山大陣鎮壓。
    可又衝天而起。
    “這孩子，魔心真重啊。”
    “這問心陣，她怕是過不去了。”
    “過不去還是一回事，我就琢磨著，這個人還能不能安全出來。”
    一旦被問心誅殺，那可是連元神都沒能留下。
    各方都在看著劍山，有不解，有驚訝，也有碎碎念，但沒有一個人看好葉綰綰能通過此關。
    隻有在閉關室的李明德，輕聲道：“這孩子啊，若能過了這一關，那將一飛衝天。”
    另一道聲音道：“若過不了呢。”
    “魂飛魄散。”
    葉綰綰手中的劍，已經被鮮血浸紅，黑影緊隨在她身邊，看著她把那一個個動手的人，全部斬殺。
    一個不落。
    他周身的魔氣，居然開始瓦解。
    “應該夠了。”
    葉綰綰偏頭看他，“真的夠了嗎？”
    “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就幹脆點。”
    葉綰綰看向了城外的十萬魔兵，“一塊處理了吧。”
    黑影：“……等等。”
    “到底是我入魔，還是你入魔？”
    葉綰綰低笑，“你與我，有什麽不同。”
    葉綰綰望向漫天魔雲，“在此地，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而且，不是入魔，我們這是重塑道心。”
    “進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氣。”葉綰綰彈了彈自己的劍穗，“既然如此，不如一劍落下，念頭通達，無愧於心。”
    “這便是我的道。”
    葉綰綰雙眼澄澈，不見魔氣。
    她用態度證明著，她殺人是道，而非魔。
    而她屠的不是人，而是魔。
    黑影已經恢複了那青年道士的模樣，他懸浮坐在了葉綰綰的身邊，低聲喃喃：“所以我殺人，沒錯。”
    葉綰綰回視他的眼，“我手中之劍，從不斬無辜之人。”
    我手中之劍，從不斬無辜之人。
    這句話，緩緩飄蕩在半空與城門口。
    回視城門前，血霧散開，所有倒下的身影，都是雙手染血之輩，而蜷縮在城池之後的，是一身幹淨的百姓。
    少女，此刻還是站在城門前。
    後方是光，前方是魔。
    她站在正邪兩道 ，卻堅守著自己的道心。
    而這，就是她的道。
    亦正亦邪。
    青衣道士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回蕩，劍山深處一柄青色長劍，破空而出，衝破了劍墳，在萬千劍氣之下，以一己之力碾壓所有劍靈，轟然現世。
    天一宗眾人變色。
    “問心劍！”
    燕雎也怔了片刻。
    她……居然喚醒了問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