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密謀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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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燭火劈啪爆開一粒燈花,林風的拇指在"雄"字殘玉上摩挲出薄汗。

    殘玉與抄本重疊處的紋路像條活過來的蛇,正沿著他掌心的生命線攀爬——那是王雄埋在暗處的最後一根毒刺。

    "蘇姑娘,柳姑娘。"他突然抬眼,案上七盞青銅燈的獸紋在火光裏泛著冷光,"鎮魂燈需七處生門同啟,燈油要千年寒潭的冰魄水,燈芯得用玄鐵杉的芯髓。

    這兩樣東西,王雄肯定藏得極深。"

    蘇婉兒正替雲裳係好最後一粒盤扣的手頓住。

    她轉身時,腰間的銀鞘軟劍擦過案角,發出細不可聞的輕響。

    這位將門之女的眉峰挑了挑,指節在劍柄上叩了兩下:"冰魄水我去尋。

    西市有個老船戶,當年給太醫院運過寒潭冰,欠我爹半條命。"

    柳如煙的筆尖在地圖上點出個墨點。

    她垂眸時,眼尾的朱砂痣掃過"青牛渡"三個字,指尖將那頁紙折出道淺痕:"玄鐵杉芯髓歸我。

    城南***的龜公跟西域商隊有交情,上個月還見他收了塊玄鐵杉的木屑。"

    林風望著兩人,喉結動了動。

    蘇婉兒的軟劍鞘上還沾著前日刺殺刺客的血漬,柳如煙的袖口翻折處露出半截染了墨的絲絛——這兩個本該在深閨或脂粉堆裏的女子,此刻眼底的鋒芒比殿外的月光更利。

    "雲裳。"他轉向始終立在陰影裏的女子,"你隨楚瑤去藏書閣。

    王雄的邪術必是古方,或許能翻出當年鎮壓那東西的舊案。"

    雲裳摸了摸腕間被袖籠遮住的疤痕。

    她能感覺到,祭壇地下的悶響又傳來了,這次更近,像有人在用頭撞石壁。"好。"她應得輕,轉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案上的抄本嘩啦翻頁,最後停在"處子血為引"那行朱砂字上。

    楚瑤正抱著一摞《大乾典獄誌》跨進門檻。

    她的發簪歪了,鬢角沾著些灰,顯然是從藏書閣的梯子上急著往下跳時蹭的。"林大人!"她把最上麵那本典籍拍在案上,指節因用力發白,"我查到了!

    那東西叫''幽魘'',是前朝方士用萬人血祭養出來的邪靈。

    當年被鎮在七處生門,若全被破了......"她突然頓住,喉結動了動,"會吞掉三千裏內所有活物的生氣。"

    林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抓起那本典籍,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個青麵獠牙的怪物,脖頸處纏著九道鎖鏈——跟雲裳腕間的疤痕形狀分毫不差。"王雄要拿它做什麽?"他聲音發啞。

    "借它的怨氣衝開帝星。"楚瑤的手指指向典籍邊角的小字,"新帝登基那日,若幽魘現世,龍氣被吞,王雄就能以''護駕不力''之名廢了太子,扶持他的傀儡上位。"

    殿外的烏鴉又啼了一聲。

    雲裳望著窗外掠過的黑影,腕間的疤痕突然發燙——那隻烏鴉的眼睛,確實跟王雄在天牢裏盯著她時的眼神一樣,暗紅,像浸了血的瑪瑙。

    "還有七日就是月圓。"林風將殘玉攥進掌心,指甲幾乎掐進肉裏,"等他們準備好祭台,就晚了。"他看向蘇婉兒,"冰魄水最快幾時能到手?"

    "三日後。"蘇婉兒的軟劍已經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她的臉有些發青,"但老船戶說寒潭冰在北郊倉庫。

    王雄的人守得嚴,得夜襲。"

    "我跟你去。"林風將抄本卷進袖中,"王雄的倉庫我熟,當年貶官時路過,他的私兵總在戌時換防。"

    月光爬上宮牆第三塊磚時,偏殿裏的人陸續散去。

    柳如煙抱著地圖消失在回廊盡頭,裙角掃過階下的青苔;雲裳扶著楚瑤往藏書閣走,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像兩根並立的燭芯;蘇婉兒站在殿門口,仰頭望了眼月亮,伸手把軟劍往腰後又按了按。

    "林大人。"她轉身時,發間的銀簪閃了閃,"今晚子時,北郊倉庫見。"

    林風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蘇婉兒時,她穿的是石榴紅的繡鞋,正蹲在禦花園裏逗兔子。

    如今那兔子早被人勒死在井裏,而她的鞋跟,正碾過滿地碎月。

    三日後的夜霧漫過青石板時,林風跟著蘇婉兒貓在北郊倉庫後的土坡上。

    倉庫的圍牆爬滿荊棘,牆內傳來巡夜兵丁的腳步聲,每十步響一次。

    "戌時三刻換防。"蘇婉兒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細針,"他們會開側門,守夜的去吃酒,新的要數半柱香才到。"

    林風摸了摸懷裏的殘玉。

    玉溫得反常,像在發燙。

    他盯著倉庫頂的黑瓦,那裏有片瓦角缺了塊,是他當年被貶時,躲雨的破廟房梁砸下來的——王雄大概沒想到,這處破綻會成為今日的缺口。

    "跟緊我。"蘇婉兒突然動了。

    她的軟劍在牆上劃出無聲的弧,荊棘被削斷的瞬間,她已經翻了上去。

    林風緊隨其後,靴底剛沾到牆頭,就聽見牆內傳來"吱呀"一聲——側門開了。

    兩人貼著牆根溜進倉庫時,巡夜兵丁的腳步聲正好消失在拐角。

    蘇婉兒的劍尖挑起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映出滿牆的封條:"雄"字火漆,跟王雄書房的印泥一個顏色。

    "在最裏間。"林風指了指倉庫深處的檀木櫃,"當年他運私鹽,就是用這櫃子裝賬本。"

    蘇婉兒的軟劍刺穿鎖眼時,木櫃發出悶響。

    林風掀開紅綢,七盞跟偏殿裏一樣的青銅燈靜靜躺著,燈身的獸紋在月光下泛著幽藍。

    最上麵那盞燈裏,冰魄水結著薄冰,映出他扭曲的臉。

    "拿到了。"蘇婉兒的聲音裏帶了絲緊繃的笑意。

    她剛要伸手,倉庫外突然傳來鐵器相撞的脆響——是巡夜兵丁提前回來了!

    林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抓起冰魄水燈塞進懷裏,拽著蘇婉兒往窗口跑。

    可剛跑到一半,頭頂的房梁突然發出斷裂的**——有人在上麵!

    蘇婉兒的軟劍應聲出鞘,寒光掠過的瞬間,一塊黑布從梁上飄落。

    林風抬頭,正看見一雙暗紅的眼睛在陰影裏發亮,跟雲裳說的那隻烏鴉,跟王雄在天牢裏的眼睛,一模一樣......

    梁上那人動得比夜梟還快。

    林風剛看清對方手中握著的是帶倒刺的烏金鞭,鞭梢已擦著他耳垂掃過,在牆上犁出半尺深的血槽。

    "小心!"蘇婉兒的軟劍旋成銀輪,將襲來的第二鞭格開。

    金屬相擊的尖嘯震得林風耳膜發疼,他這才發現對方的護腕上嵌著暗紅寶石——跟雲裳描述的"幽魘"鎖鏈紋路如出一轍。

    "是王雄養的死士!"林風扯著蘇婉兒往木櫃後滾,冰魄水燈在懷裏撞得生疼。

    他摸出袖中短刃擲向梁上,卻見那人輕易側頭避過,紅瞳裏浮起戲謔的笑。

    這笑容讓林風後頸發寒——王雄的死士他見過不少,可這雙眼睛裏沒有活人該有的情緒,倒像被什麽東西附了身。

    蘇婉兒的軟劍突然纏住烏金鞭。

    她借力躍上木櫃,劍尖直取死士咽喉:"林大人,燈給我!"林風剛要遞燈,死士手腕一翻,鞭身突然暴長三尺,纏住蘇婉兒的腳踝往下拽。

    她悶哼一聲摔在地上,銀簪崩飛,幾縷發絲散下來遮住眼睛。

    "接住!"林風將冰魄水燈拋向窗口,自己撲過去壓在蘇婉兒身上。

    烏金鞭擦著他後背撕開一道血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但他聽見燈盞落地時的輕響——沒碎。

    "走!"他拽起蘇婉兒往窗口衝。

    死士的鞭風追在身後,劈碎了半扇木門。

    林風踢開擋路的木箱,瞥見牆角有堆未燃盡的炭灰——是守夜兵丁烤火的餘燼。

    他抓了把炭灰揚向死士,趁對方眯眼的瞬間,抱著蘇婉兒翻出窗外。

    夜霧裏傳來巡夜兵丁的吆喝:"有刺客!"死士的烏金鞭在牆上擊出火星,卻終究沒追上。

    林風背著蘇婉兒在巷子裏狂奔,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腳步聲,才在一處廢棄的磚窯裏停下。

    "傷得重嗎?"蘇婉兒扯下腰間的絲絛要給他包紮,指尖卻在碰到血跡時頓住——他後背的傷口泛著青紫色,像被什麽毒質侵蝕。

    "是幽魘的怨氣。"林風咬著牙扯下外衣,傷口處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王雄的死士被邪術祭煉過,鞭子上帶毒。"他摸出懷裏的殘玉,玉身此刻冷得刺骨,貼在傷口上竟讓灼痛減輕幾分。

    蘇婉兒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按了按:"先回營地,雲裳的藥囊裏有解百毒的冰蟾丹。"她的聲音比平時輕,發梢還沾著倉庫裏的蛛網,卻在觸到他傷口時穩得像塊鎮紙。

    回到營地時,柳如煙正抱著玄鐵杉芯髓在篝火邊等。

    她見兩人渾身是血,墨筆"啪"地掉在地圖上:"怎麽回事?"雲裳從帳篷裏衝出來,藥囊在腰間晃得叮當響,楚瑤舉著油燈跟在後麵,光線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雄的死士早有防備。"林風坐在石墩上,雲裳的藥汁敷在傷口上,涼得他打了個寒顫,"那東西不是活人,怨氣能蝕骨。"他盯著柳如煙手裏的芯髓,"你那邊順利?"

    "***的龜公被割了舌頭。"柳如煙的指甲掐進掌心,"我到的時候,他正用血在地上寫''小心紅瞳''——跟你們遇到的死士一樣。"她把芯髓放在案上,木芯斷麵泛著幽藍,"王雄已經啟動了所有後手。"

    篝火劈啪爆開一粒火星。

    雲裳突然按住林風的手腕:"殘玉在發燙。"眾人這才注意到,他掌心裏的"雄"字殘玉正發出暗紅微光,紋路裏滲出細密的血珠——跟典籍裏"幽魘"脖頸的鎖鏈,跟死士護腕的寶石,完全吻合。

    "他要把七盞鎮魂燈的生門變成幽魘的出口。"林風攥緊殘玉,血珠滲進指縫,"我們必須在月圓前布置好逆魂陣,用冰魄水和芯髓封死最後一個生門。"他掃過眾人,蘇婉兒的軟劍擱在膝頭,劍鞘上還沾著死士的黑血;柳如煙的指尖沾著墨,在地圖上圈出"青牛渡"三個字;雲裳的藥囊敞著口,裏麵的冰蟾丹瓶倒了,紅色藥丸滾在草席上。

    "青牛渡離這裏八十裏,沿途有王雄的三處暗哨。"柳如煙的筆在地圖上點出三個紅點,"我派了暗樁去引開巡邏隊,但..."

    "我帶三十個影衛護送。"蘇婉兒的拇指蹭過劍穗上的珊瑚珠,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影衛裏有三個去過青牛渡,熟悉地形。"

    "楚瑤,你跟雲裳留在營地。"林風轉向兩個姑娘,楚瑤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圓,"幽魘的古方還有半本在藏書閣,你們繼續查解法——萬一逆魂陣失敗,我們需要後手。"

    楚瑤剛要反駁,雲裳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這個總在陰影裏的女子此刻抬了眼,腕間的疤痕在火光下泛著白:"我們會查到的。"

    深夜,林風站在營地邊緣的老槐樹下。

    月光透過枝椏灑在他肩頭,遠處傳來影衛們檢查兵器的輕響。

    蘇婉兒走過來時,他正盯著自己掌心的殘玉——血珠已經凝固,在玉紋裏凝成細小的紅線,像一條將死的蛇。

    "明天卯時出發。"他摸出懷裏的冰魄水燈,燈裏的冰已經化了,水麵浮著片枯葉,"你說,當年在禦花園逗兔子的蘇姑娘,能想到今天嗎?"

    蘇婉兒的手指撫過他後背的藥布:"那隻兔子死的時候,眼睛也是紅的。"她仰頭望了望月亮,離月圓還有四天,"林大人,你相信我們能贏嗎?"

    林風沒有回答。

    他望著營地中央的篝火,柳如煙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土裏畫逆魂陣的紋路;雲裳和楚瑤湊在案前,楚瑤翻書的動作太急,撕了半頁紙,雲裳笑著用漿糊粘;影衛們圍坐在一起擦刀,刀鞘相碰的聲音像首不成調的歌。

    "我信。"他說。

    暗處的枯枝突然發出輕響。

    林風猛地轉頭,卻隻看見一片被風吹動的竹影。

    但他知道,那雙眼睛還在——可能藏在樹後,可能伏在屋頂,可能混在影衛裏。

    王雄的監視,從來不會缺席。

    篝火漸弱時,林風回到帳篷。

    他摸出楚瑤抄的典籍,在"逆魂陣"那頁夾了根草莖。

    帳外傳來巡夜的梆子聲,一聲,兩聲,三聲。

    他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跟殘玉的脈動重合——咚,咚,咚,像在敲一麵戰鼓。

    明天清晨,他們就要出發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