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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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叮——”
    指骨關節敲擊在沉淵冰冷的刀鍔上,發出清脆卻令人煩躁的聲響。
    最後一下,秦乾猛地發力。
    “鐺!”
    一聲沉悶的震響。
    耐心,徹底耗盡。
    “官方的命令——”
    他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刀鋒,狠狠劈進通訊頻道:“——怎麽還沒來?”
    通訊彼端。
    回聲隻是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平攤在冰冷的控製台邊緣。
    關於燼滅武器能否摧毀序列六?
    這無需質疑。
    但能否連同那災難個體的存在一起抹殺?
    未有定論。
    隻是……
    再沒有需要計算、也沒有權限讓他去計算的東西了。
    “沒有命令。”
    他終於開口,聲音幹澀,帶著一種剝離情緒的平靜:“撤離之後……任務就已結束。”
    秦乾的眉頭瞬間擰成死結。
    “結束?”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冰冷,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砸落:
    “另一個災難個體……不管了?”
    還有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那獨自留在上麵、麵對那怪物的家夥……也不管了?
    “管。”
    回聲的聲音從頻道那頭傳來,帶著一種深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但不是我們管。”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力氣:“秦乾……你懂的,別問了。”
    秦乾的目光驟然眯緊。
    此刻,部隊確實已脫離最危險區域。
    隊長級的馳援任務,到此為止。
    後麵的事……
    不歸他們管了。
    “噌!”
    沉淵被反手扣回刀鞘,發出一聲利落的清鳴。
    秦乾毫無征兆地從疾馳的裝甲車頂一躍而下。
    “轟——”
    落地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腳下焦土炸開一圈氣浪。
    他無視隊伍中投來的驚愕目光,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轉身。
    麵向那片被猩紅能量柱撕裂天空的序列六方向——
    邁步。
    “你做什麽?”
    通訊器裏,回聲失去了慣有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失聲的驚急。
    秦乾腳步絲毫未停,身影在焦土上拖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我本來以為——”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得像壓著千鈞巨石:“官方會再次組織進攻。”
    “但——”
    他猛地抬頭,視線刺向遠方那片天空:“沒有。”
    “既然如此——”
    “我隻能遵循自己的判斷。”
    “站住!”
    回聲的聲音穿透頻道,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急迫,試圖抓住他:
    “以你的防禦能力,回去隻會被一起炸碎!!”
    寂靜。
    秦乾的腳步猛地定住。
    凝固的空氣仿佛能扼住咽喉。
    “你......說什麽?”
    通訊器那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電流微弱的“滋啦”聲,如同垂死的喘息。
    幾秒,漫長得像被無形的手拉扯。
    “他……自己要求的。”
    終於,回聲的聲音再次響起,幹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
    炸碎?
    隻有一種可能。
    秦乾握著沉淵刀柄的手猛地一緊。
    指關節瞬間繃得發白,發出輕微的“哢”響。
    “他想死?”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刺破通訊頻道的質疑。
    “不。”
    回聲的歎息沉重地砸了過來,帶著無法言說的複雜:“他倒是說了……‘沒打算死在那’。”
    短暫的停頓,電流的雜音填補了凝滯的空白。
    但誰知道——
    怎樣才能從現今的燼滅武器下……活下來?
    那可是聯盟——
    傾注災難結晶……鑄就的最終產物。
    秦乾沒有再追問。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視線越過焦土、越過廢墟、越過那片窸窣的黑潮……
    最終——
    死死釘在高空之上的序列六。
    ————————
    “鐺——”
    一聲刺耳的銳鳴炸開,白櫻在顧晟手中劇烈震顫,幾乎脫手。
    劍身傳來的反震力道,沿著臂骨一路竄上,帶來酸麻的鈍痛。
    剛才那一下對碰……
    顧晟赤瞳微縮,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劍柄傳來的、瀕臨極限的悲鳴。
    再碰一次,估計真要斷了。
    斷在這裏……可不好交代。
    他手腕一轉,白櫻歸鞘。
    而對麵——
    那東西……蒼白體?
    不。
    顧晟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針,飛速刮過那具軀體。
    慘白的底色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覆蓋全身、帶著鮮活血色的皮膚。
    肌肉線條在下方隱約起伏、搏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血管脈絡在頸側賁張。
    它甚至……擁有了人的思維。
    不再是之前那種一往無前、隻憑本能撕裂空間的狂暴進攻。
    此刻,它正學著顧晟的動作——
    步伐不再僵硬,帶著一種近乎……寫意的流暢感。
    那雙幽藍的瞳孔深處,冰冷依舊,似乎還多了一絲審視與模仿的意味。
    棘手。
    顧晟右手一揚,黑劍從遠處收回。
    “徹底進化成人了?”
    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遲疑。
    這代表什麽?
    兵形者腦袋裏那些東西……
    是否也被眼前這人體,完整地獲取了?
    他低頭掃過自身。
    單薄的襯衣早已在無數次空間裂隙的切割下化為齏粉。
    不過傷口在強大的自愈能力下倒是收攏了不少,至少不再有鮮血湧出——
    代價是體內能量的進一步枯竭。
    畢竟,掌握了避開它那“絕對防禦”的訣竅後,受傷的頻率大幅降低了。
    但對方那非人的學習能力,讓它的動作也帶上了防範。
    每一次進攻都變得更加刁鑽、致命。
    顧晟赤瞳死死鎖定對方幽藍的眼眸,冷不丁開口:
    “會說話不?”
    正向他邁步的“人形”軀體,動作驟然一頓。
    它的喉結——
    一個極其擬人、此刻正微微顫動的構造——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嘶啞、如同砂礫在生鏽管道裏摩擦的氣流,在它新生的聲帶中艱難擠壓,最終破碎地吐出兩個音節:
    “隻……單……”
    顧晟眉頭倏地一挑,赤瞳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以及——
    更深的凝重。
    這玩意兒……
    果然在解析兵形者的殘留信息,甚至可能更多。
    但“隻單”?
    什麽意思?
    是“隻差一點”,還是“隻剩單獨目標”?
    信息太碎片了。
    “嘰裏咕嚕的。”
    顧晟扯了扯嘴角,聲音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
    赤瞳卻死死鎖住對方每一個細微變化:“說清楚點。”
    他腳下不動聲色地後撤了半步,身體重心微沉。
    一絲絲微弱的暗流,正修補著最深的幾處傷口。
    每一秒喘息,都是寶貴的恢複時間。
    而那具剛剛獲得“完美”人形的軀體,似乎正沉浸在這全新的感官與認知體驗中。
    它瞳孔深處閃爍著一絲……新奇?
    它似乎在模仿顧晟的姿態,又似乎在分析他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表情背後的含義。
    它想要更多。
    想要理解。
    想要……複製?
    它微微偏了偏頭,動作帶著一絲生澀的探究感。
    喉嚨再次滾動,這一次,似乎順暢了一絲。
    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完整的詞:
    “你……很……”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發音的準確性,那雙幽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晟。
    “……不錯。”
    得到這樣的評價,顧晟並不開心。
    這東西的學習能力和模仿欲望,比它純粹的破壞力更讓人毛骨悚然。
    “你有名字麽?”
    他再次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但背在身後的左手,五指早已深深扣緊。
    力量,恢複得差不多了。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