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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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曆128年。
灰燼城·外城區街道。
街道兩旁褪色的霓虹燈管在夜色中掙紮閃爍,勉強照亮油膩的地麵和歪斜的桌椅。
空氣裏彌漫著炭火、廉價香料和某種廉價油脂混合的複雜氣味。
一個簡易的燒烤攤冒著嗆人的油煙,攤主——
一個圍著髒圍裙的壯漢。
正翻動著烤架上幾串滋滋作響、看不出原型的肉塊。
幾張油膩膩的折疊桌旁,零星坐著幾個裹在厚外套裏的食客,低聲交談著。
“靠!”
任缺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突兀。
手中的遊戲機被拍在桌麵上,震得旁邊半空的汽水瓶晃了晃。
他猛地抬頭,隔著縷縷上升的燒烤煙霧,瞪著對麵的人:“你是不是作弊?”
顧晟靠在吱呀作響的塑料椅裏,黑色帶兜帽的披風裹著大半身體。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一串烤得焦黑的肉串,聲音沒什麽起伏:“作你個頭。”
他咬下一口,咀嚼著,含糊地補了一句:“自己菜。”
“我菜???”
任缺身體前傾,眼睛瞪圓,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樣子。
顧晟沒理他,目光轉向桌邊另一個身影。
任瑩穿著件與周圍油膩環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外套——
扣環設計複雜,麵料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出幾分質感。
據她本人說:這是“頂級黑客的行頭”。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捧著一塊奶油蛋糕小口吃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食世界。
顧晟咽下嘴裏的肉:“任瑩,你說是不是你哥菜?”
任瑩的動作頓住,睫毛眨了眨,茫然地抬起頭。
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油漬。
視線在氣鼓鼓的任缺和看著她的顧晟之間來回掃了掃。
顯然,剛才沒聽清,隻捕捉到“哥”和“菜”兩個字眼。
她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喉嚨裏含糊地“嗯”了一聲,隨即又低下頭去對付她的蛋糕了。
“過分!”
任缺誇張地向後倒進椅背,捂住了胸口。
............
三人來到這已經過去兩天了。
灰燼城外區魚龍混雜,一個安穩的落腳點依舊沒影。
顧晟三兩下解決掉手中的烤串,竹簽“哐當”一聲丟進腳邊的鐵皮桶。
他抹了下嘴:“打聽到了沒?落腳點。”
任缺也抄起一串,泄憤似地咬了一大口,目光投向遠處——
越過燒烤攤的油煙和低矮的棚戶,城市中心區幾座高聳建築的頂端。
冰冷的探照燈光柱正規律地掃過夜空。
“城南邊角。”
他嚼著肉:“中心區域全是狩夜的,不方便辦事。”
顧晟站起身,黑色披風下擺無聲垂落。
“那還等什麽?”
桌邊。
任瑩終於心滿意足地舔幹淨了手指上最後一點蛋糕渣。
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剛被喂飽的、收起爪子的貓。
“我去開車。”
她丟下這句,轉身就朝街道陰影裏停著的一輛改造裝甲車走去。
顧晟跟上,身影幾乎瞬間融入了她身後的夜色。
任缺嘴巴裏還叼著半塊沒咽下去的烤肉,腮幫子鼓著。
“等等我!”
他含糊地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從吱呀作響的塑料椅裏彈起來。
剛衝出兩步,又猛地刹住,扭頭一把抄起那隻遊戲機塞進懷裏,這才拔腿追了上去。
————————
灰燼城南區,分士街。
“這?”
顧晟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街角那棟孤零零的建築上。
陰影裏,牆體斑駁,幾扇窗戶黑洞洞地敞著。
“對,精挑細選!”
任缺立刻挺起胸膛,聲音裏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原住戶早跑沒影了,而且這片兒是標準的‘三不管’地帶。”
“住進來,咱就是這兒的地頭蛇!”
顧晟無言地盯著那棟樓,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街道本身倒還算寬闊,左右兩側零星亮著些燈火,勉強撐起幾分人氣。
唯獨眼前這棟——
“有點破。”
任瑩的聲音平平響起,精準地戳破了任缺營造的幻象。
她歪著頭,打量著建築破損的輪廓。
“可以補!”
任缺飛快地接上,試圖挽回。
“交給你了。”
顧晟低沉的聲音和任瑩平淡的語調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任缺臉上那點邀功的笑意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補就補!”
————————
接下來幾天,顧晟帶著任瑩把周邊幾乎逛了個遍。
從街角那家貨架半空的便利店。
到馬路對麵散發著微弱甜膩氣味的蛋糕屋。
他充當保鏢。
跟著她辨認路徑、觀察環境。
任瑩成了這條灰撲撲街道上最年輕的麵孔——
至少現在是。
破敗的街區裏,年輕人如同稀缺資源,她的出現引來不少或好奇或渾濁的目光。
............
任缺則一頭紮進了那棟“精挑細選”的建築裏。
他從城裏拖回來一支灰頭土臉的裝修隊。
吆喝著指揮他們把裏裏外外敲敲打打、修修補補。
幾天下來,建築終於有了個模樣。
附近的鄰居顯然都收到了風聲。
趁著任缺在門口監工的間隙,三三兩兩過來探望。
一位大嬸挎著個半舊的水果籃子,顫巍巍遞過來:“小夥子,以後就是鄰居了,拿著,自家種的。”
“哎呀,客氣客氣!”
任缺臉上立刻堆起笑,雙手接過那籃子表皮有些蔫巴的水果。
他轉身鑽進剛收拾好的門廳。
很快抱出一箱密封的、印著藍色營養標識的管狀物,不由分說塞進大嬸懷裏:
“大姐,這個給您,補充點營養!”
大嬸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去。
透明包裝下,粘稠的淡綠色液體微微晃動——
絕非她預想中珍貴的淨水。
在這片被遺忘的角落,這東西比水更稀缺,分量也更沉。
她嘴唇囁嚅著,無措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任缺,裏麵盛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惶恐。
這幾天的走訪不是白費功夫,這條街的人家他們已摸清。
這位大嬸叫曼拉,外盟人,家裏還有個癱瘓的丈夫。
兩人臉上都刻著同樣的、揮之不去的營養不良的青黃。
最終,在任缺無聲卻堅持的注視下,曼拉將那箱營養劑緊緊抱在胸前。
她轉身離開時,腳步有些踉蹌。
連最後那句“謝謝”都帶著明顯的哽咽。
“你倒是仗義。”
顧晟的聲音在任缺身後響起,難得的不是挖苦。
任缺咧開嘴,露出白牙,肩頭一鬆:
“嘿,禮尚往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