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點起一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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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山坡上的那個人看見任遠的車子翻滾著衝下懸崖,豎起耳朵聽了聽懸崖下的動靜,又在原地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鐵棍拄在手裏,低頭穿過茂密的灌木林,一步一步下到公路上,在路邊站住,向公路兩邊看了看,黑暗中並沒有車燈的亮光,他放心地走到懸崖邊,向下麵望去,懸崖下麵黑乎乎的,再加上懸崖底部也有一些灌木,遮擋了他的視線,竟然啥也看不見,他搖搖頭,有點兒遺憾任遠的汽車沒有著火,不過,這樣的高度,車子以那樣的速度衝下去,應該可以交差了。回頭看了一眼橫在路上的那塊高度到了他大腿根兒的巨石,他走過去,打量了一下四周,把撬棍的一端伸到巨石底下,雙手握緊撬棍的上方,一用力,巨石向懸崖的方向滾動了一圈,幾次之後,他終於把那塊巨石弄到了懸崖邊上,站直身子,看著懸崖下,他嘴裏叨咕了一句:“冤有頭,債有主,早死早托生吧。”看準著力點,用撬棍一下子就把那塊巨石掀動,巨石一路翻滾著,帶起落石無數,最後轟然一聲,落到崖底。這人把撬棍靠在肩膀上,雙手互相拍了拍,又向公路的兩個方向看了看,把鐵棍扛在肩上,向下山的方向走去。這一路操作下來,大氣不曾喘幾下,汗水沒見掉幾顆,隻是,當他走到有月光灑落的一段路麵時,從背影可以看到,他走起路來稍微有點兒跛腳,左肩微高,右肩略低。
魏見秋走了,臨走前把在他手裏一動不動渾身僵硬的老大遞到張弛的手裏,見瞎子雖然不再拿槍對著他,卻依然握在手裏,沒有放回胸前的槍套裏,便說道:“你這人殺氣忒重,得做做心理輔導了。”轉頭對馮局長說:“馮局,就別麻煩廳長了,本來這幾天他就對我們特案處的人有氣呢。”指著張弛小心捧在手裏的老大,又說道:“這小東西,是個寶貝,如果拿到我們一隊,能派上大用場,可惜了。”說罷,歎息著搖搖頭,又環顧了一下眾人,看著還趴在桌子上沒有動靜的法醫和助理,嘿嘿笑了兩聲,衝馮局長點點頭,向門口走去,忽然又回過身子,看著張弛,眼神裏透著一股真誠,說道:“小兄弟,有沒有興趣去我們一隊?”張弛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沒有。”魏見秋笑了笑,又說了一句,“可惜。”便施施然走了出去。馮局長端坐在椅子上,看魏見秋出了會議室的門,立馬鬆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的兩隻手,哆嗦著從褲子兜裏掏出一盒煙,費勁兒地摸出一隻,送到嘴上叼住,又從兜裏摸出一個打火機,手指哆嗦著卻怎麽也打不著火,張弛急忙走到他身旁,從他手裏拿過打火機,打著火,給他點上煙,馮局長使勁兒抽了幾口,吐出幾股煙霧,看著張弛,指了指法醫和助理,問道:“能不能弄醒?”張弛為難地把老大舉到馮局長眼前,說道:“它也暈過去了。”馮局長擰著眼眉看著老大,突然像被煙嗆到了一樣,咳嗽起來,好不容易壓住咳嗽,指著老大,對張弛說:“它可比你精。”說完,嘿嘿嘿地笑起來,張弛把老大舉到自己眼前,卻見老大瞪著兩隻烏溜溜的小眼珠,跟他眼對眼,僵硬的身子也軟和起來,老鍾和大個兒晃晃悠悠地圍過來,看著張弛手裏的老大,大個兒說道:“別說,裝死裝的挺像回事兒,剛才把我心疼夠嗆。”瞎子站在一邊,把手裏的槍悄悄往懷裏送,不敢看馮局長,馮局長卻盯上了他,十分嚴肅地說道:“瞎子,一會兒散會後去我辦公室,我給你做做心理輔導?”瞎子不好意思,還是氣憤憤地說道:“不是,到咱局裏搶東西,他臉咋那麽大呢?”馮局長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任遠是被疼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前昏暗一片,任遠下意識地想要伸出右手摸摸身子的四周,手剛要抬起,卻無力地落下,他感覺自己的右肩一陣鈍痛,這疼痛倒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腦子裏回憶起了剛才發生的事兒,從路邊衝下懸崖時,他的腦子當時無比清醒,一腳踩在刹車上,車子卻瞬間翻了過去,急切中,他摸索到鑰匙,關閉了發動機,接著眼一閉,雙手抓緊了胸前的安全帶,想道:“聽天由命吧。”等車子一路翻滾著,終於停下來時,他已經昏了過去。任遠試著活動了一下左手,雖然肩膀和胳膊到處都疼,但好在能動,他又慢慢動了動兩條腿,發現左腿左腳沒事兒,右腳卻被卡在刹車或者油門踏板下麵,一用力,腳踝處就鑽心地疼,任遠抬左手輕輕抹了一下頭麵部,感覺臉上黏糊糊的,左側額頭有一個傷口,不小,正在流血,動了動脖子,他心下稍安,頸椎雖然疼,但明顯沒什麽大事兒,又試探著扭了一下腰,還好,能動。任遠閉上眼睛,適應了一下周遭昏暗的環境,又緩緩睜開眼,透過前擋風玻璃向外看去,恍惚中,發現車子的車頭向下傾斜著,好像被卡在兩棵樹的中間,他用左手在身子周圍摸索了一下,車鑰匙早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之前用來跟何大鵬通話的手機也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任遠小心地按下安全帶的卡扣,安全帶鬆開,他慢慢俯下身子,用左手抓住右腿的小腿處,試探著往外拉著右腳,一陣巨痛傳來,他眼前一黑,差點兒沒暈過去,喘了幾口粗氣後,心一狠,左手用力一拽,右腳終於從踏板底下出來了,忍著疼痛,他輕輕抬起右腿,左手摸了摸腳踝處,整個右腳,已經向裏側彎折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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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遠打開車門,探出左腳穩穩地踩在地上,跟著身子鑽出來,左手扶著車門,右腿從車裏抽出來後,坐在了車門邊的地上,抬頭看著上麵,知道此刻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的,索性收回向上看的目光,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猛然間,他睜開眼睛,阿建的話似乎又在他的耳邊響起,“遠哥,天黑,山路窄,你路上千萬小心。”他明白了,那塊大石頭不是自己掉下來的,任遠的心裏,瞬間被怒火充滿,他側耳聽著上麵的動靜,不一會兒,上麵隱隱約約傳來鋼釺拖地的聲音,然後似乎有大石頭在柏油路上滾動,停了一會兒之後,一陣巨石滾落的聲音傳來,離下麵越來越近,他急忙在地上挪動著身子,向懸崖底部的一塊凹起來的地方蹭去,把身子緊緊貼在石壁上,盡可能收回雙腿,一些碎石先落下來,砸在車子右側不遠的地上,緊接著一塊大石頭滾下來,砸在地上後,又向前滾了幾圈,被幾棵小樹擋住。任遠不動,小心地聽著上麵的動靜,似乎沒有人順著崖壁爬下來,他鬆了一口氣,嘴裏不出聲地罵了一句:“呂洞國,你個老東西,從哪兒找的這麽不專業的人!”他輕輕把右腿收回,讓右腳靠近自己,左手摸到骨頭斷裂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抬起右腿,讓右腳裏側著地,左手狠狠一壓小腿,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冷汗瞬間從身上的每個毛孔冒出來,他顫抖著用左手脫下外套,接著脫下襯衫,費勁兒地用一隻手把襯衫裹在右腳的腳踝處,用嘴和左手相互協作著把襯衫的袖子打了個結,打著冷戰穿上外套後,他從外套裏側的兜裏摸出一部手機,開了機,想了想,按了一串號碼,對方接通後,卻沒有說話,任遠開口道:“師叔,我出了車禍,地點在紅鹿山梨花溝西麵不遠的山穀裏,需要在你那兒住上一陣兒。”對麵的人竟然突然興奮起來,有些急迫地問道:“死不了吧?”任遠無奈地說道:“死不了,腳腕和肩膀壞了。”對方語氣由興奮變成了冷靜,清晰地說:“我得叫個人去接你,你不要動。”任遠想了想,說:“我過一會兒在穀底點一堆火。”對方馬上掛斷電話。
任遠關掉手機,單手撐著崖壁,左腿一使勁兒,站了起來,一點兒一點兒蹦到車旁,小心地坐到駕駛座上,開始閉目養神,過了約莫兩盞茶的時間,他從兜裏掏出一盒煙,盒口衝下,把煙從裏麵倒出來,拿起一根叼在唇邊,又摸索著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打火機,把煙點上,耐心地抽起來,等把這支煙抽完,他又打著打火機,把放在副駕駛位上的煙盒點燃,打開儲物箱,點燃的煙盒被他扔進儲物箱裏,裏麵的一些紙張和雜物也跟著著了起來。
下午,瞎子跟大個兒還有法醫,領著一波人帶上老三,去兩個埋屍體的地方起屍,去的路上,老三在車後座上一臉沉思相,大個兒坐他身旁,見他怪模怪樣的,就問道:“咋的,還有啥沒交代的嗎?”老三急忙搖頭,八字眉揚起,說道:“大哥,沒有了,絕對沒有了。”接著有點兒討好地問大個兒:“大哥,把我手腕子撅折那位是警察嗎?”大個兒說道:“你管我叫什麽大哥,你大哥是任遠,現在正找他呢!”老三一臉期待地等著大個兒接著說下去,沒想到大個兒卻問道:“你二哥叫何大鵬是吧?要不你說說你們哥倆埋屍體的時候誰出的力大點兒?”老三急忙說道:“這裏沒我二哥什麽事兒,都是我自己弄出去埋的。”瞎子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老三,開口道:“嘁!不是,就你,個子是挺高,膽子有個子高嗎?還自己一個人幹的!也不知道你和屍體兩個誰埋誰?”老三一急,對瞎子說道:“你咋跟我二哥說話一樣呢?瞧不起誰呢?”說完,馬上醒悟自己說錯了話,閉上嘴,兩撇八字眉一耷拉,眼睛也跟著閉上了。瞎子和大個兒在後視鏡裏相視一笑,大個兒對老三說道:“剛才我們出來之前,你二哥何大鵬就來找我們自首了,現在應該正在做交代呢。”老三閉著眼,歎息一聲。
老鍾和張弛去了帝豪,兩人先去了地庫,在入口處看見有製服民警在把守,還拉起了警戒線,老鍾想了想,沒有下去,帶著張弛去了帝豪的正門,走了進去,裏麵還在正常營業,隻是門口的接待員無精打采的,招呼起客人都不帶平常的勁頭,一樓的一個年輕的男領班見到老鍾和張弛,急忙走過來,問道:“兩位警官,我們老板還沒回來。”老鍾向四周看了一圈,說道:“客人還挺多。”領班見老鍾和張弛一臉輕鬆的樣子,暗暗鬆了一口氣,低聲道:“警官,地下的事兒,已經慢慢傳開了,本地的客人估計是不會再來了,這兩天來消費的,基本上都是外地的。”老鍾點點頭,看了領班一眼,問道:“從地下到樓上有一部小電梯,就是專門用來運送食物或者其他東西的那種,負責那個電梯的人是誰?”領班的表情有些迷惘,問道:“還有這樣的電梯?我沒見過。”老鍾點點頭,說道:“我們去樓上看看,不用管我們。”領班遲疑了一下,環顧了一下四周,小聲問道:“警官,這裏,會被查封嗎?”老鍾笑了笑,說道:“這個我說了不算。”領班神情有些黯淡,對兩人勉強笑著說道:“任老板對我們這些員工挺好的。兩位警官請自便,我去忙了。”說完轉身離開。老鍾看著年輕領班有點兒頹喪的背影,對張弛說:“封,還是不封,這是個問題。”張弛點頭,說:“嗯,是個大問題。”老鍾用手指了指張弛的衣襟,問道:“哄好了?咱們勞它的大駕,找找用那部電梯的人?”張弛不解,問道:“怎麽找?它又不是警犬!”老鍾沒回答,回身向大門走去,跟張弛說道:“走,去地下。”
任遠慢慢挪到了離車很遠的地方,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坐下,看著車內先是冒出了濃煙,接著著起了明火,漸漸地火勢越來越大,火苗從打開的車門竄了出來,照亮了穀底這一塊地方,任遠相信,他稱為師叔的那位,一定正心急火燎地往這兒趕,想到這位跟自己同齡的師叔,任遠就有些無奈,這位師叔總盼著自己受個什麽傷,最好是越重越好,隻要死不了就行,然後好在自己身上顯擺一下他的醫術,任遠苦笑著,嘴裏叨咕了了一句:“你個臭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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