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奉天地鐵站d口的防空洞裏，柴油發電機的嗡鳴聲蓋不住此起彼伏的哄笑。鄭安宙翹著二郎腿坐在彈藥箱上，手裏捏著半截哈爾濱紅腸，油漬順著指縫滴在無線電接收器的旋鈕上。周勇捧著搪瓷缸子，劣質白酒的辛辣味混著防空洞的黴味直衝鼻腔。
    "第17號頻道，張燁霖的第三步兵連和圍剿咱們的三個步兵師正在罵娘呢！"操作台前的瘦猴突然摘下耳機，"他們有個排長踩中變異田鼠窩，現在全隊都在雪地裏跳踢踏舞！"
    林周湊近監聽喇叭，寒風中夾雜著俄語髒話和變種生物尖嘯的音頻，像極了走調的死亡重金屬。
    "大帥這次真下血本了。"鄭安宙啃著紅腸含糊道，"派了三個步兵師跨黑龍江，結果連坦克都不帶——他當這是2013年去道外區收保護費呢？"
    周勇灌了口白酒，辣得齜牙咧嘴："你懂個屁！坦克燒煤要抓壯丁填鍋爐，這冰天雪地的，他怕手下半路把59式拆了或者扔了！"
    突然，無線電裏爆出串淒厲慘叫，緊接著是密集的自動步槍掃射聲。瘦猴憋著笑切到實時定位，鄭安宙用紅筆筆畫，代表張燁霖部隊的紅色點在西伯利亞荒原上瘋狂打轉，活像熱鍋上的螞蟻。
    "第四連匯報！"電流雜音中傳來破音的嘶吼，"雪層下麵全是變異鼴鼠！這些畜生的牙能咬穿防彈插板！我們需......操！別碰老子的彈藥箱！"
    防空洞裏爆發出震天哄笑。幾個年輕戰士笑得滾到地上，撞翻了堆成金字塔的鯡魚罐頭。
    "要我說，大帥這波叫雪地送溫暖。"鄭安宙用匕首在牆上刻下第23道劃痕，"他怕咱們在俄國的人沒樂子看沒補給，特意派兩腳羊來喂變異獸。"
    周勇突然從懷裏掏出本泛黃的《東北野生動物圖鑒》，翻到被血漬浸透的田鼠頁："看看！這玩意兒戰前才巴掌大，現在能長到藏獒尺寸——張燁霖的兵夠它們開半個月流水席。"
    林周盯著實時傳輸的紅外影像。畫麵裏，十幾個士兵正用工兵鏟拍打雪地，突然有隻牛犢大小的黑影竄出，叼著人的小腿拖進冰窟窿。熱成像顯示雪層下密密麻麻的橙色光點，仿佛整個凍土都在蠕動。
    "最新戰報！"瘦猴突然舉手憋笑，"第二師師長要求空投火焰噴射器，但哈爾濱空軍基地說......說強五攻擊機的投彈艙被耗子啃漏了！"
    防空洞頂的積灰被笑聲震得簌簌下落。老炊事員老馬差點把醃酸菜的陶缸摔了，扶著牆直抹淚花子："造孽啊！那些強五還是老子當年維護過的！"
    鄭安宙不知從哪摸出個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按現在這進度，跨越黑龍江的張燁霖的部隊每天減員30，攜帶的壓縮餅幹隻夠吃五天，變異獸群密度每平方公裏增加......"
    "得得得！"周勇一腳踹翻算盤，"你他媽當這是菜市場砍價呢？老子要的是痛快話！"
    "痛快話就是——"林周突然插嘴，指尖在全息地圖上劃出冰藍色軌跡，"按他們現在的行軍路線，五天後正好撞上外興安嶺的輻射暴風雪。那地方的雪花帶酸性，能蝕穿防毒麵具濾罐。"
    角落裏擦拭槍管的女狙擊手燕子突然抬頭："我記得去年有支勘探隊誤入輻射暴風區，找到時隻剩幾副骨架，骨髓都被酸雪抽空了。"
    "所以咱們該做什麽？"鄭安宙壞笑著掰斷紅腸，"給大帥的部隊空投檸檬汁？雖然咱手頭也沒飛機。咱要有飛機的話，咱們還至於打幾十年遊擊天天大早上醒來就能看變異野獸呲牙，"
    無線電突然傳來段詭異音頻。先是俄語《喀秋莎》的旋律，接著變成變種熊的低吼，最後混入自動步槍卡殼的"哢嗒"聲。瘦猴笑得直拍大腿："這是第5連的文化委員！臨死前還在給全隊做思想動員！"
    周勇突然搶過話筒，捏著鼻子模仿張燁霖的東北腔："同誌們！我們要發揚抗聯精神！把變異獸做成酸菜燉粉條！"
    電波那頭靜默兩秒，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罵："操你祖宗！老子是中央軍第三師......"
    鄭安宙閃電般切斷頻道，防空洞裏笑倒一片。老馬把醃酸菜壇子抱得死緊，生怕再摔了："這小崽子學大帥的破鑼嗓子真他娘像！"
    林周從戰術背心掏出本油印小冊子："最新情報，張燁霖的參謀部連夜趕製了《極地生存手冊》。"他翻開扉頁念道："第一條：遭遇變異鼴鼠時，建議用軍用罐頭賄賂......"
    "等會兒！"周勇奪過手冊，"這插圖不是《寵物小精靈》裏的地鼠嗎？誰他媽用紅藍鉛筆改的鋼牙？"
    鄭安宙湊近細看，突然噴出半口紅腸："還真是！這冊子編號是"hgsb250"——哈爾濱狗剩編第250號！"
    笑聲中，燕子默默舉起夜視望遠鏡。防空洞頂的通風口外，西伯利亞的極光正染紅雪原，將張燁霖部隊的絕望行軍照得如同末日舞台劇。
    淩晨三點，無線電歸於死寂。瘦猴摘下耳機，臉上還殘留著笑出來的淚痕："第三師殘部開始吃皮帶充饑了。監聽組剛截獲段對話——兩個兵在為誰的大腿肉更肥嫩吵架。"
    鄭安宙把紅腸皮甩進火堆，油星子劈啪炸響："告訴他們，哈爾濱老廚家還有三十噸人造肉庫存，拿張燁霖的腦袋能換自助餐券。"
    周勇突然正色道："說正經的，等這幫孫子喂飽了變異獸，咱們開春去黑龍江對麵西伯利亞能撿不少裝備。"他掏出算盤開始撥弄，"坦克的履帶板能改造成雪橇，防彈插板當菜板......"
    林周盯著漸熄的火堆，火光在他瞳孔裏跳動："不，那些鋼鐵會被酸雪腐蝕成一個個破洞，但這家夥的暴政隻怕比新鮮的草莓腐爛的速度還快，"
    防空洞陷入短暫寂靜，直到老馬掀開酸菜缸的棉被。濃烈的發酵味中，周勇突然吸著鼻子冒出一句："別說，要是大帥的兵真做成酸菜白肉......"
    眾人聽著周勇離譜的話直接抄起手邊雜物砸過去時，鄭安宙笑著將起義倒計時牌上的數字正跳向"09"。而在三百公裏外的冰原上，最後一聲人類的慘叫，被呼嘯的暴風雪吞沒得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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