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墨雨雲間9

字數:4365   加入書籤

A+A-


    婉寧在晨光裏驚醒時,腕間纏絲銀鈴正卡在震顫中。
    她盯著帳頂金絲蟠龍紋,耳畔殘留的銀鈸聲化作冷汗滑入頸窩。
    抬起手臂的動作牽動新裹的紗布,滲出的血珠讓她看了心寒,指甲縫裏不知何時嵌著半片螺鈿,孔雀藍的碎光刺得她瞳孔驟縮。
    她又失去理智了。
    隻有極端的痛苦才會讓她失去理智 ,失去自我!而昨天,她在看到成王的妻子與兒子就已經有些理智不穩了,後來強迫自己睡著,結果夢魘了,再之後……
    晨風卷著藥香襲來,她猛地轉頭看向雕花窗。
    這不是她的房間!記憶湧上心頭,昨夜……她恍惚看見自己昨夜折斷的指甲正紮在某人掌心,而那人玄色衣袖上的蟠龍在淌血。
    "不對...不是這樣的..."婉寧揪著鬢角垂落的發綹,將三根青絲纏成死結。銅鏡裏映出她痙攣的嘴角:左邊在笑,右邊在哭。
    這詭異的模樣讓她異常恐懼!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五根手指以不同的頻率叩擊案麵,這是在銀鐲的鈴鐺聲也無法讓她保持冷靜的時候,再創的法子:當記憶開始碎裂,就用指甲敲出鈴鐺應有的節奏。
    讓自己恢複些理智,她不能失去自我。
    成王推開雕花門時,婉寧正將銀鐲纏上手腕。
    銅鏡裏映出玄色蟒袍的瞬間,她指尖的鈴鐺被捏的變形。
    "寧兒!"
    她看著兄長疾步上前的身影,恍惚回到十二歲那年。也是這樣染血的春夜,少年成王撞開大門,將高熱昏迷的她裹進還帶著體溫的氅衣。
    "王兄可識得此物?"婉寧從胸前拽起藏在衣襟裏的半小枚玉佩,這是除去昨晚外,剩下的最後一小塊玉佩,商人送來的冰冷囑托,此刻在掌心燙得像塊火炭。
    成王的手懸在半空,腕間佛珠擦過她新結的血痂。婉寧突然抓住他小指——這個幼時拉鉤起誓的動作,讓兩人同時顫了顫。
    "這是你讓商人帶來的,我送你的半枚玉佩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你記得嗎?你記得你讓那人帶話“安心待著,莫生事端”
    婉寧顫抖著揪住成王衣襟質問。
    成王反手握住婉寧的手,把她的手連著那半枚玉佩包裹進手心,“我從未那樣說過,你是我血脈相連的至親的妹妹,我關心你還不來不及,怎麽可能……”
    “你記得嗎,母妃臨終那夜,我掰斷半塊杏仁酥發誓說就算山河傾覆,也會讓你每日嚐到長安城的甜。妹妹……"
    “可你食言了!”婉寧掙脫出成王手掌,將玉佩按在他心口,裂痕處的血珠滲進蟠龍紋。
    "是哥哥食言了。"
    滾燙的水珠砸在婉寧腳背,混著血水暈開淡紅的花。
    婉寧瞬間鬆開那枚殘玉,玉佩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什麽?是哥哥的淚水?
    婉寧不可置信,她揪著成王衣襟的手突然失力,整個人跌進混雜著龍涎香與藥味的懷抱。
    她嗅到兄長中衣熏的柏子香——與代國雪夜幻想中的長安氣息分毫不差。
    不!婉寧咬住咬住蟠龍刺繡,嗚咽悶在喉嚨裏。
    "你,你當初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怎麽讓我獨自在代國爬過...那九百七十夜的刀尖..."
    成王腕間佛珠再次斷裂,檀木珠滾過婉寧後背鞭傷。
    成王跪地拾撿碎玉,他的手掌被碎玉割得血肉模糊,卻的將婉寧的手攥得更緊。血珠順著"安"字凹槽蜿蜒而下,他開口:"對不起”
    略帶鼻音的話語自成王趙晟的口中脫口而出。
    婉寧渾身一震,尚未愈合的鞭傷在脊背迸裂,然而此刻她都察覺不到疼痛。
    她終於鼓起勇氣抬頭望向成王。
    成王的眼睛晶瑩,有淚水隱藏其中。
    “對不起有什麽用!你從未親自來代國找過我!”婉寧內心的堅冰有些融化,寒風似乎都不再那麽凜冽。
    "我也想,可是事與願違……我隻能不停地訓練士兵,加強兵力,然後爭取每一仗勝利,看,這枚鱗甲,每打一次勝戰,我就往空匣裏放枚鱗甲。"
    成王單手拿過一個匣子,這是他特意帶來的,他從裏麵取出一枚鱗甲,上麵還沾染著血跡"七百三十枚鱗甲,七百三十次想衝去代國搶人。"
    “最後,我成功了,你看……代國重新把你還回來”
    "可是,哥哥的寧兒..."婉寧抬頭看見他後頸猙獰的箭疤,形狀竟與自己腰間的烙痕完全相同,是和代國打戰留下的?
    她咽下未脫口而出的...早就死在代國的雪地裏了。
    "寧兒..."成王眼睛專注地看著婉寧,喉結滾動著咽下三載風霜,最終吐出的字句燙得婉寧靈魂震顫:"你在代國受苦了。"
    婉寧看見兄長瞳孔裏映出的自己——不再是代國營帳裏破碎的玩偶,而是被血淚重新粘合的人形。
    婉寧的嗚咽卡在喉間化作嗆咳,咳出的血沫星星點點濺在鱗甲上。
    成王用撕裂的蟒袍下擺去擦,卻把她裹成了繈褓般的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你送來的玉佩..."她攥著染血的布料蜷縮成胎兒姿勢,"不是厭棄嗎..."
    "不是,是怕多看一眼就會發瘋。"成王顫抖的指尖觸到她手腕烙傷,"相國寺大師說,若將執念刻進玉石帶給你,便能替你擋災。"
    婉寧的淚水突然決堤,滾燙的液體衝開經年血垢。
    她發現自己在笑,嘴角揚起的弧度恰似幼時偷吃蜜餞被逮住的模樣。
    成王掌心的血不知何時止住了。
    簷下冰棱融化的滴水聲忽然清脆起來,婉寧數著兄長的心跳,驚覺與歸國那日聽到的凱旋鼓點完全同頻。
    當第十顆血珠在玉佩上凝固時,她終於伸手環住成王的脖頸,如同當年那個耍賴要背的小公主。
    雪停了,一縷晨光恰巧穿透紗窗。婉寧在光暈裏眨眼,看見無數個兄長——跪在佛前抄經的、對著沙盤凝視的、摩挲斷玉到指骨變形的——最終都融成眼前這個真實溫度。
    "哥哥,我原諒你了"婉寧的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那是原主婉寧的聲音。
    原來她的渴求就是這麽的簡單純粹,婉寧止不住地淚流滿麵,最終她忍不住不顧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
    "原來你真的還在這裏..."婉寧內心對著虛空輕語,指尖緊緊拽著成王的衣襟。
    自醒來盤踞在顱內的嘶吼聲突然沉寂,唯餘雪落竹梢的沙沙響。
    那些午夜驚醒時啃咬錦被的戾氣,竟隨著和哥哥的一句道歉一點點消散。有些控製不住的精神也輕鬆了許多。
    原來這就是原主的執念之一 一直保留在腦海深處,今日觸發才消除了不少。
    成王看婉寧周身的氣質變得平和起來,他內心鬆了口氣,他低下眼瞼,看著懷裏放肆哭泣的婉寧,好似要把過往所有的痛苦與委屈都傾瀉出來。
    他輕輕地拍打她的後背,像母妃以前那樣安撫哭泣的婉寧。
    這是他的血脈至親,他內心殘餘的溫柔,也是他手中的利劍!
    喜歡綜影視之卷王之路請大家收藏:()綜影視之卷王之路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