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香薰緩緩飄來，那是雪鬆混合著琥珀的氣息，清新而淡雅。
    這股香味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將記憶的褶皺熨燙平整。
    章小嫻微微抿了抿唇釉，那鮮豔的顏色讓她的嘴唇看起來更加水潤。
    車廂裏彌漫著冷調雪鬆的味道，章小嫻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真皮座椅的邊緣，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開口說道：“周哥，”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老周坐在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看著她。當他聽到她叫自己時，握著方向盤的指節驟然收緊，變得蒼白。他的腰杆也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扯直了一樣，原本有些放鬆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車載電台裏原本持續不斷的白噪音，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撕開一樣，戛然而止。緊接著，鄧麗君那婉轉悠揚、如泣如訴的嗓音，像一泓清泉一般，緩緩地流淌出來。
    老周聽到這熟悉的歌聲，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兩下，他的目光也隨著這歌聲，掠過了儀表盤上微微晃動的平安符。
    “您不是踩著別人，”老周的聲音透過電流的幹擾，時遠時近地傳來，仿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他們都想托著您。”
    “就像大粒麥總說的那樣，當年在夜市給您支個攤賣手工包，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投資。”老周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在車廂裏回蕩，與鄧麗君的歌聲交織在一起。
    紅燈亮起，老周輕輕踩下刹車，車子緩緩停下。
    副駕上的香奈兒高定裙擺，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掃過了老周的手背，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癢意。這一瞬間，老周的思緒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那個夜晚，雨勢如注，天地間一片迷蒙。老周開著出租車，在街頭巷尾穿梭。突然，他看到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姑娘，緊緊攥著一疊設計圖，正站在路邊，焦急地敲打著他的車窗。
    “托著我嗎……”章小嫻的聲音輕得如同窗外轉瞬即逝的蟬鳴一般，仿佛稍一用力就會被風吹散。她的目光緩緩落在儀表盤上那搖晃的平安符上，金鑲玉在暮色的映襯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這平安符，是他送給她的。那時，他說這平安符能保佑她一生平安。可如今，她卻覺得這平安符更像是一個諷刺。
    她忽然想起大粒麥總說她的眼睛亮得能當燈泡使，那時候的她，眼睛裏總是充滿了希望和憧憬。而現在，她的眼睛裏卻隻剩下了疲憊和迷茫。
    “那時候你怎麽沒覺得我會摔下來？”章小嫻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怨。
    話音未落，紅燈亮起，老周迅速踩下刹車。車子猛地一頓，章小嫻的身體也隨之前傾。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座椅扶手，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後視鏡。
    後視鏡裏，她的珍珠耳釘在燈光的映照下，晃出細碎的光，就像當年夜市攤位上，被風吹得叮咚作響的廉價風鈴。那風鈴的聲音，清脆而又廉價，就如同她現在的心情一般。
    章小嫻的手指頓在半空，懸停在新款高定禮服的水鑽領口處。水晶吊燈折射的光斑，在她無名指的鑽戒上碎成星芒，璀璨而又耀眼。
    這鑽戒的光芒卻無法掩蓋她內心的空虛和寂寞。中央空調的冷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讓她感到有些窒息。
    記憶就像被戳破的堤壩一般，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夜，裹挾著一股黴味，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大粒麥高高地舉著那盞顫巍巍的白熾燈泡，仿佛那是他手中最珍貴的寶物一般。他的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剛剛鏟完牆皮留下的白灰，與他那黝黑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雨水順著鐵皮屋簷流淌下來，形成了一道水簾。大粒麥小心翼翼地將燈泡往她畫稿的方向又挪了三寸，生怕這微弱的光線會影響到她的創作。由於燈泡過於靠近，他那粗糙的虎口被發燙的電線烙出了一道焦痕。
    但大粒麥似乎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他咧嘴露出了一個缺了顆門牙的笑容，對她說：
    “瞧見沒？這燎泡配你畫的暗黑係設計，簡直是老天爺送的聯名款啊！”
    就在這時，陳列室裏的柔光箱突然自動切換了色溫，原本柔和的光線變得有些冷硬。她的思緒卻早已飄遠，她想起了創業初期那個昏暗的閣樓。
    那時候，他們的生活十分艱苦，每天隻能吃泡麵度日。而大粒麥卻默默地把皺巴巴的房產證拍在了桌上，窗外的梧桐正被台風撕扯得枝葉紛飛。
    “老頭子走前說這破房子該派上用場了。”大粒麥把煙蒂碾滅在咖啡杯裏，杯底沉澱著他們吃了三個月泡麵攢下的硬幣，“就當是給你買的第一支畫筆吧。”
    當暮色如一層薄紗般輕輕地覆蓋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時，那原本冰冷的玻璃瞬間被鍍上了一層蜜色的金邊，宛如被陽光親吻過一般，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光芒。
    就在這華燈初上的時刻，一輛銀色的奔馳 s 級轎車如同一柄出鞘的銀劍，在泛著冷光的柏油路上疾馳而過。它的車身線條流暢自然，仿佛是由大師精心雕琢而成，每一處弧度都恰到好處，既展現出了速度與力量，又不失優雅與尊貴。
    當轎車的鍍鉻輪轂碾過減速帶的瞬間，即使是底盤懸架那細微的震顫，也被車內的高級隔音材料毫不留情地吞噬，車內的乘客絲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幹擾。
    站在寫字樓門口的保安遠遠地瞥見了車牌上那燙金的專屬編號，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仿佛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般。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三步並作兩步，如疾風般小跑上前。
    當轎車緩緩停下，保安戴著白手套的手掌如同訓練有素的舞者一般，穩穩地扶住了雕花車門的把手。隨著車門開啟的刹那，一股淡淡的香氣如同一股清泉般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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