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住那塊凝結著熒光的雪晶，指腹傳來刺骨的寒意。
    月光在雪地上切割出鋸齒狀的陰影，三百步外的斷崖像是被某種巨獸啃噬過的豁口。
    曾瑤縫在我袖口的銅製溫度計突然發出蜂鳴——零下二十三度，可那些熒光液體竟未結冰。
    "公子？"楊士兵舉著火把追來時，我正用劍尖挑起半截斷裂的螺紋管。
    冰層下滲出淡藍色的反光，像極了穿越艙燃料艙泄露時的輻射痕跡。
    火把突然爆開一朵青色的火花，楊士兵的瞳孔瞬間收縮："這、這是鬼火？"
    "是鈈239衰變時的切倫科夫輻射。"我脫口而出的術語讓年輕士兵倒退兩步。
    雪地裏散落的齒輪突然開始震顫，某種低頻震動順著脛骨竄上後頸，這感覺與穿越艙啟動時的量子糾纏波如出一轍。
    曾瑤親手縫製的鹿皮手套突然收緊，內襯裏暗藏的金絲線勒得指節發疼——那是她昨夜偷偷編織的麥比烏斯環狀護符。
    斷崖下的冰窟傳來機械運轉聲，我扯下鬥篷縱身躍下。
    下墜時瞥見岩壁上嵌著半截青銅齒輪，齒距竟與鄭間諜顱骨裏取出的微型裝置完全吻合。
    落地瞬間雪沫飛濺，靴底踩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克萊因瓶的拓撲結構。
    前方二十米處，鬥篷殘片卡在冰錐之間，靛青布料上若隱若現的謝爾賓斯基地毯紋路，與曾瑤項圈內側的暗紋呈現鏡像對稱。
    "陸公子！"胡軍醫的驚呼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看見他手中的藥箱縫隙滲出紫光，那是穿越艙導航係統特有的故障警報色。
    三天前他給鄭間諜驗屍時，藥箱裏可沒有這種光芒。
    冰層突然開裂，水麵上浮起的油膜折射出虹彩，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納米機器人正在重組雪粒的分子結構。
    回到營地時，曾瑤正在篝火旁研磨藥草。
    她轉身時項圈的銅扣閃過幽藍電弧，我頸後的汗毛突然豎起——這是穿越者之間量子糾纏的共振反應。
    她遞來的薑茶表麵漂浮著完美六邊形氣泡，當我的手指擦過她掌心時，三枚銅錢從她袖口滑落，在雪地上擺出費馬螺線陣列。
    "公子受傷了。"她突然伸手撫過我耳後，指尖沾著熒藍血漬。
    這是三小時前在冰窟被納米機器人劃傷的，傷口邊緣的皮膚正呈現曼德博分形圖案的增生。
    她解下項圈要給我包紮，我卻看見銅製項圈內側的蝕刻紋路——分明是縮小版的穿越艙操作麵板。
    子夜巡邏的梆子聲響起時，我藏在馬廄草料堆後。
    腐爛的幹草散發出電離輻射特有的金屬腥味，鄭間諜生前常騎的那匹黑馬，馬蹄鐵縫隙裏嵌著鋯石顆粒——這種二十一世紀才普及的核反應堆減速劑材料。
    馬將軍的佩刀突然在兵器架上共鳴，刀鞘上暗刻的雲紋正在分解成康托爾集圖案。
    "您不該獨自追查。"曾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手中的燈籠照亮腰間玉墜，翡翠內部懸浮著量子點熒光材料。
    我想起她為我包紮時，繃帶打結的方式總是標準的莫比烏斯扭結。
    她的繡鞋碾過雪地，留下的腳印邊緣呈現科赫曲線的不規則鋸齒。
    在兵器庫翻找證物時，我撞見楊士兵正在擦拭箭矢。
    他掌心滲出的血珠在箭簇表麵凝結成斐波那契螺旋，當我要細看時，他卻慌忙用繃帶纏住手掌。
    窗外傳來戰馬嘶鳴，月光下馬鬃泛著石墨烯塗層的啞光，這不該出現在五世紀草原的納米材料，此刻正在夜風中飄散成碳六十分子結構。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我蹲在冰窟入口組裝撿到的零件。
    青銅齒輪與冰錐凍成的軸承咬合時，雪地突然浮現全息投影般的虛像——那是曾瑤在穿越艙調試導航係統的場景。
    當我要伸手觸碰虛像中的量子糾纏控製器時，崖頂傳來冰層斷裂的脆響，某種超越時代的內燃機轟鳴聲撕開夜幕。
    我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任由雪晶在體溫下融化成淡藍色的液體。
    篝火在曾瑤瞳孔裏跳動，她研磨藥草的青銅杵突然在石臼邊緣磕出清脆聲響——三短一長，與鄭間諜生前接收密令時的敲擊頻率完全一致。
    "公子該換藥了。"她捧著繃帶跪坐在我身側，發絲間飄散的忍冬花香裏混著極微量的石墨烯粉末。
    當她的指尖觸到我耳後傷口時，頸間項圈突然泛起克萊因藍的幽光，那道光芒沿著繃帶的莫比烏斯扭結蜿蜒而下，在我的鎖骨位置映出模糊的拓撲坐標係。
    我猛然抓住她的手腕，虎口處傳來量子點材料的灼熱觸感。
    三十步外的兵器架上，馬將軍的佩刀正在鞘中震顫，刀柄鑲嵌的綠鬆石表麵浮現出納米級的斐波那契數列。
    "公子？"曾瑤的聲音像是隔著水幕傳來。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知識洞察眼的副作用讓眼前的篝火分裂成無數個康托爾集。
    當視線掃過胡軍醫的藥箱時，那些紫光突然化作立體的謝爾賓斯基四麵體，每個切麵都閃爍著鄭間諜顱腔裏微型裝置的構造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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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從視網膜直刺腦髓，我踉蹌著扶住營帳立柱。
    腐朽鬆木的紋路在指尖化作四維超立方體的展開圖，樹皮下滲出帶著核反應堆冷卻劑氣味的黏液。
    十米外的雪地上，楊士兵正在用繃帶包紮手掌，鮮血在紗布上滲透出彭羅斯密鋪圖案。
    "最後一次。"我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將目光鎖定鄭間諜生前居住的營帳。
    知識洞察眼啟動的刹那，整個世界突然褪去色彩，所有物體的分子結構都化作透明的弦狀波動。
    青石地麵上殘留的腳印開始發光，那些本應屬於鄭間諜的靴印內部，赫然重疊著胡軍醫布履的紋路。
    寒風卷著雪花灌入領口，我順著量子糾纏的軌跡摸到藥箱暗格。
    紫光從指縫溢出的瞬間，胡軍醫的驚叫聲刺破夜空："那是治療瘧疾的龍涎香！"
    但我的手掌已經抓住閃著故障警報色的金屬盒。
    二十一世紀穿越艙標配的陀螺儀正在盒內震動，導航屏幕上跳動著五胡亂華時期的星圖坐標。
    胡軍醫撲來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三重影子，每道影子的心髒位置都嵌著微型核電池的冷光。
    "公元307年的軍醫怎麽會認識鈈同位素？"我舉起從暗格翻出的輻射檢測儀，顯示屏上的β射線峰值正與冰窟中的納米機器人產生共振。
    胡軍醫的臉在篝火映照下裂成兩副麵孔——左半邊是慈祥老者，右半邊卻是帶著防輻射麵罩的現代人輪廓。
    營地突然陷入死寂。
    馬將軍的佩刀停止震顫，刀刃上映出胡軍醫右手指縫間漏出的碳納米管。
    曾瑤突然輕咳一聲，她項圈的銅扣彈開，露出內部精密的量子糾纏控製器。
    "三個月前你給戰馬注射的所謂‘強身劑’，其實是石墨烯導電液吧？"我踢翻藥箱，滾落的瓷瓶在雪地砸出放射性沉降坑，"那些神秘失蹤的斥候，都成了你核能實驗的犧牲品。"
    胡軍醫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克萊因瓶口形狀。
    他枯槁的手掌撕開人皮麵具，露出布滿電子紋路的麵龐，後頸處突起的芯片正在吸收月光能量："你不該碰時間線的禁忌。"
    楊士兵的箭矢就在這時破空而至。
    塗著狼毒的箭簇在靠近胡軍醫太陽穴時突然汽化，蒸騰的霧氣在空中凝結成狄利克雷函數圖像。
    曾瑤的繡鞋突然陷入雪地，地麵裂開的科赫曲線縫隙裏湧出暗紅色岩漿——是偽裝成火山活動的核聚變堆冷卻液。
    當衛兵們的長矛將胡軍醫逼至冰窟邊緣時，這個穿越時空的盜火者突然露出詭異的微笑。
    他縱身躍入冰窟的刹那，整個營地的金屬製品都開始發出超頻震動，我的知識洞察眼捕捉到空氣中暴漲的希格斯場波動。
    黎明時分，士兵們圍著冰窟焚燒胡軍醫的遺物。
    羊皮地圖在火中卷曲成超立方體，墨跡化作弦理論方程在空中飄散。
    我摩挲著從灰燼裏撿出的矽基芯片，突然發現曾瑤昨夜為我包紮的繃帶內側，用納米材料蝕刻著完整的穿越艙維修指南。
    "報——"傳令兵的馬蹄聲驚起寒鴉，他盔甲上凝結的冰晶呈現石墨烯的六邊形結構，"陰山隘口發現未熄滅的狼煙，煙塵中檢測到......"他的聲音突然卡住，咽喉處浮現曼德博分形圖案的瘀痕。
    我抬頭望向北方天空，朝霞中若隱若現的極光，分明是量子計算機過熱時的光譜。
    曾瑤悄悄握住我顫抖的手指，她掌心躍動的克萊因藍光斑，正與三百裏外的某種能量源產生共振。
    雪原盡頭傳來冰層開裂的脆響，像是有人正在啟動塵封千年的時光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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