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這流程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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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張子龍這番判斷,屋內氣氛頓時冷了下去。
他們都是錦衣衛的人,都是查案的行家裏手。
在聽完張子龍的這番話後,他們心中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一件事。
烈記行貨,並不是下毒的第一案發現場。
畢竟,若是毒源來自這間鋪子,那麽必然會在糕點本體上留下痕跡。
哪怕清理得再幹淨,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而現在,糕點本身幹淨得出奇,整個鋪子也未有發現任何投毒用的容器或器具。
甚至連最基礎的毒物殘粉都找不到。
這結果十分明確。
毒,不是在鋪子下的。
也就是說,執失烈的鋪子,雖然賣出了那盒致命糕點。
但真正的投毒行為,至少發生在糕點被買走之後。
查到這裏,案情的方向突然複雜起來。
據查,死者梁卓,是太學貢生。
昨日傍晚,他曾前往烈記行貨購入一盒桂花糕,據說是要送給某青樓女子,想借此表情達意,討好歡心。
但那名女子並未收下糕點。
於是梁卓便提著點心,失望離去。
從鋪子離開到他毒發身亡,前後時間雖不算長,但也有將近四個時辰。
這期間,梁卓曾在南市閑逛,路上也曾借宿一位同窗短暫閑聊。
最後回到自家住處。
三更後突然毒發,很快死於腹痛嘔血。
而這整個時間段裏,梁卓並非全程獨處。
他接觸過人,去過多個地方,也中途休息、吃過東西。
糕點從他手中被反複提起放下,甚至極可能被人動過手腳。
換句話說,那盒致命糕點,並不是在鋪子裏變成致命的。
而是離開鋪子之後,被人悄然動了手腳。
凶手真正動手的地方,很可能是貢生梁卓離開之後的某個節點。
而那名未收糕點的青樓女子、那個讓梁卓借宿的同窗、路上與他有接觸的牙行仆從、以及最終與他同住的仆人、書童,甚至可能包括途中他歇腳的茶館夥計……
每一個,都可能是投毒之人,或者至少,是投毒發生時的在場者。
一時間,屋內氣氛有些沉。
眾人低頭不語,臉上都浮現出相同的表情。
失望。
不是因為查不到毒,而是因為這條線,幾乎是徹底斷了。
畢竟京城那麽大。
梁卓從南市走到太學,再回住處,途中經過的人、事、景,數不勝數。
哪怕隻是四個時辰,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個動手腳的人,幾乎不可能。
再說那桂花糕本就是尋常之物。
能攜帶,能分裝,也方便動手。
隻要有人跟在梁卓身邊足夠久、有足夠的接觸時機,再加一點技術和手法,要在中途動手,並不難。
可難的是,找到他。
查案經驗豐富如他們,也明白這一點。
想從梁卓身邊的一大堆人裏一個個排查,等於大海撈針。
能查,但代價高,進展慢,還極可能什麽都查不出來。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遠處風聲掃過門口的封條,發出輕微的颯颯聲響。
張子龍看著手裏那塊幹淨的桂花糕,歎了口氣,把它放回盒中。
“沒辦法查到毒源。”
眾人一時無語。
可就在此時,李北玄忽然開口了。
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解,更帶著幾分譏誚:“那他娘的……也就是說,現在根本還不知道毒是誰下的,刑部就急吼吼地把我老丈人抓走了?”
他聲音不大,卻仿佛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裏。
眾人猛地一怔,隨即紛紛抬頭看向他。
馬翼德一臉迷茫,嘴張了張,還沒說話,趙孟起卻已經反應過來,臉色驟然一冷。
往前邁了一步,眯著眼道:“對啊!我們現在都查不到凶手,連毒從哪兒下的都不知道,結果刑部那邊,就能快到第一時間封鋪、抓人?這不對啊!”
而李北玄也眯了眯眼,輕聲問道:“對,現在又有一個問題了。”
“誰報的案?”
“這案子,從現場情況來看,就是普通民間命案。一介貢生,家世不顯,又不是勳貴之後,也不是朝中官員,按理說……這該歸誰管?”
李北玄說完,抬眼看向張子龍。
張子龍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回道:“應該是京兆府。貢生雖然有品籍,但在正式入仕之前,還是歸京兆尹衙門管。民間命案,尤其是這種沒牽扯朝官身份的案子,第一接案的,必須是京兆府。”
“對。”李北玄點點頭,繼續道,“正常程序,應該是地方坊卒報案,驗屍,再由京兆尹派人來查,然後再根據案情輕重,決定是否上報大理寺或刑部會審。”
“但現在呢?”
“屍還沒涼,鋪子就被貼了封條,人還沒斷氣多久,我老丈人就被送進了天牢。這一套操作,真是幹淨利落,一氣嗬成啊……”
李北玄一邊說著,一邊摸著下巴冷笑:“所以我就想問了,這麽一樁案子,到底是誰,越過京兆府,越過坊卒,越過本地巡防,直接將案情通報到了刑部?”
聽到這裏,張子龍這才真正反應過來。
眉頭猛地皺緊:“刑部是六部之一,是朝廷中樞法司,除非涉及重案、要案,或者……涉及特定人物。否則沒理由親自插手。就算要介入,也要經過京兆府遞案,或者都察院移文。”
“對。”李北玄點頭,“但現在呢?連調查都還沒開始,結論就下了。不僅結論下了,人也抓了,鋪子也封了,消息還第一時間傳了出去。”
李北玄說到這裏,抿了抿嘴。
臉上閃過一絲懊惱之色。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今天上午,他親自跑了一趟刑部,跟李通古打了照麵。
當時他們還進了堂房,說了不少話。
可他當時,滿腦子隻想著怎麽保住執失烈,隻想著能不能轉學、能不能照顧照顧執失烈,甚至想著調一調羈押流程,換個軟和的地方。
結果呢?
他把話術打圓了,把情麵做足了,唯獨沒問最關鍵的一點。
案子,是誰報的。
是哪家衙門最先接到的消息,又是哪位官員做出的第一道決定?
這整件事究竟是誰主導、誰推動的?
他竟然一個字都沒問。
想到這裏,李北玄猛地站了起來:“不行,我要再去問問李通古!”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往外走,就被趙孟起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