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晴自己找了個地方擺攤。賣貨一開始就失利，她換了方向做網紅小吃。在家的時候除了接送小孩上下學基本就是捧著個手機刷視頻，她自認為對網絡流行有足夠的了解。煎餅果子，澆汁土豆泥，澱粉腸，什麽流行就學做什麽。
    等杜雨薇身體好了再看杜晴的手嚇了一跳。一雙手原本白白嫩嫩，現在粗糙還有疤痕，熱氣熱油燙到的。杜雨薇本來讓杜晴來擺攤就是氣話，她隻是想讓杜晴嚐嚐風水日曬的辛苦，別覺得她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就行。
    沒料到，這激起了杜晴的鬥誌，吃的苦讓杜雨薇過意不去了。杜雨薇養傷是姐姐一手照顧，後來護工和家政阿姨都沒要，說不如家裏人上心。把她照顧得好好的，夜裏還去擺攤。
    杜雨薇看在眼裏，覺得杜晴應該明白了。
    “姐，你來我公司上班吧。或者讓姐夫過來，你照顧孩子。”杜雨薇主動說。
    “不用，你姐夫在家挺好的，去你的公司能做什麽，司機？保安？”
    杜晴這麽一問，杜雨薇尷尬極了，總不能一拍腦袋就給個副總、主管吧。
    “過來……過來……”杜雨薇支支吾吾，“先學習。”
    “都四十多了，公司裏那一套肯定學不會了，還是學擺攤吧，等我這裏穩定了，讓他們都過來。”
    杜晴的話讓杜雨薇驚得合不攏嘴，不說嬌生慣養，至少在她眼裏杜晴不算勤快，擺攤可是件苦差事。
    “姐，你別為了和我賭氣……”杜雨薇想了想說。
    杜晴看向她急忙說：“我可不是在賭氣，我是為了我女兒。”
    提起這個，杜雨薇重重地歎氣，“我跟你說實話吧，這個想法一點不現實。花這麽多錢讀書，大人辛苦，孩子更辛苦。要是有心讀書，在老家讀書也考上好大學。”
    這就不免想到秦放，杜雨薇情感上不想在牽扯，但理智上給了她很大的底氣。不過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怕傷了杜晴的心。
    可憐天下父母心。說與不說，都難。
    “你上次讓我想想孩子的學習為什麽不好。我想了，學校作業都盯著，補習班也報了。想來想去應該是家裏沒有一個好榜樣。爸媽早就退休了，我們夫妻這些年做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隻有靠你給的消息買那套拆遷房是成了的事。孩子們一天天大了都看在眼裏。我們不上進，她們就不上進。家裏唯一有出息的你又離得這麽遠。她們實在沒有好榜樣。”
    杜晴這麽說，杜雨薇都恨不得給她鼓掌。她握緊了雙手，“我羨慕晶晶，有能為她‘拚命’的媽。”
    ……
    杜雨薇被杜晴感動了，她不忍心杜晴到處“打遊擊”，她想到把集市固定下來。她把這個了想法在例會上提出來，馬上全是反對聲音。
    “杜總，我們公司的大頭都在直播間，都在網絡上，為什麽舍近求遠去做實體，投入大收益小風險大，這從商業上講是最不劃算的。”何茹上來就是兩個字“反對”。
    杜雨薇笑了笑，“我就是擺地攤開始的，肯定能賺到錢。我們隻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私信丟了底氣。
    “我們這種體量的公司還不能為情懷買單，杜總，您再好好想一想。”何茹的話都是禮貌用語，但語氣沒有一絲客氣。
    杜雨薇還真的照著何茹的話好好想了一想，就比如實體。在直播間賣的貨都是實體來的，大家都不搞實體，那直播間賣什麽？還有那麽多不懂網絡，沒有網絡資源的，他們就不生活了嗎？
    翻來覆去一想，杜雨薇反而更堅定地要搞實體。這時候合作過周末集市的記者給她發消息，現在政府做了一站式申報係統，隻要資料齊全上傳一次各個部門會聯合審評，再也不用一個一個部門跑。
    之前最大的障礙解決了，天時地利人和。杜雨薇想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投資人來公司給她介紹生意，說了半天她一臉茫然，腦子裏滿是申報集市的事。
    “我有個朋友要來你們直播間賣貨。”投資人又重複了一遍。
    “哦哦哦，”杜雨薇忙應和下來，“沒問題，我找何茹對接。”
    “唉，”投資人歎了口氣瞄向杜雨薇，“最近忙什麽呢？”
    “我？”杜雨薇也沒多想，投資人合作得這麽好也就有話直說，“我想做個集市，把小攤子集中起來，做出個特色。”
    “做實體？”投資人撓了撓頭，“這不是倒退嘛。你直播做得好好的，怎麽又回去了呢？”
    在商言商，杜雨薇知道如果說是為了親姐姐，投資人肯定會來一句“不專業”，她就笑笑，也不繼續說了。
    “唉，想起我那個師弟秦放，也是開倒車。大城市發展得好好的，非要回老家。”
    突然聽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杜雨薇先是愣了一眼，就更不好開口了。同學之間偶然聯係，還是知道一點他的近況，有個小產業，有個小家，安穩、幸福，是同學們羨慕的對象。而她，則還在大城市“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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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這個朋友很重要，我們有很多其他的合作項目，他賣貨你多幫忙。”
    投資人說的很客氣，杜雨薇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她和何茹開會說一定要仔細周到，說了三次。覺得交代得很清楚了，杜雨薇就去忙自己的集市。
    ……
    下班回到家，杜晴在沙發上睡著了，胸前還捧著手機。杜雨薇輕手輕腳地想直接進去，但杜晴已經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了，迷糊了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你回來了？”杜晴說。
    杜雨薇就不進房了，在沙發上坐下休息片刻，“你怎麽睡沙發，進房誰啊。”
    “我……”杜晴伸了個懶腰，“我在學剪視頻，學著學著就睡著了。”
    “剪視頻？剪小孩子的視頻？”杜雨薇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
    “不是，剪我自己的視頻，我看很多人擺攤的時候拍視頻，還有粉絲過來買呢，我也想拍。”
    杜晴現在真的讓杜雨薇刮目相看，為母則剛，為了孩子在想盡辦法發展自己。她看了看日漸憔悴的杜晴，“我看看你的視頻。”
    “行呢，”杜晴馬上來了精神，把手機遞給杜雨薇。
    看了一段杜雨薇的眉頭就皺攏了，雖然她拍視頻也不行，但看得多了還是能有感覺，找不出特色那就是自娛自樂。
    “我拍視頻也不行，像我以前的搭檔拍的視頻一下子就能火，但我會賣貨啊，會想辦法改造啊。”
    聽杜雨薇的意思是不看好自己的視頻，但她不放棄，“那我開直播呢？”
    杜雨薇歎氣，“你想賺點零用錢就拍個日常流水賬，但要賺大錢……”
    她知道杜晴想給女兒賺學費，但那是“貴族”學校的費用，學費隻是門檻，進去之後的生活費，其他各項學習的費用得準備一大筆，或者說要有強大的變現能力。
    “什麽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出自己的特色，最好就是人無我有。”她又說。
    杜晴心領神會，一把摟住了杜雨薇，“我有白手起家的成功妹妹，別人沒有。”
    知道姐姐是在奉承，不過杜雨薇還是笑了，把自己在搞一個特色集市的事說了出來，兩姐妹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我們兩姐妹也能做出一番事業。”杜晴激動地說。
    杜雨薇沒有說話。十八歲離家，分開的時間都快趕上一起生活的時間，到現在才有機會一起做點事，她的心中滿是感慨和感動，這就是血濃於水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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