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小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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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獄長孟海極有眼力見兒,引陸繹進來的路上便使眼色安排好了一切。幾人前腳剛進牢房,便馬上有獄卒搬了桌子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好,又有獄卒送了茶水上來。
孟海用袖子撣了撣椅子,滿臉堆笑,說道,“大人請!”
袁今夏看著孟海卑躬屈膝、一臉諂媚的樣子,不禁從心裏厭煩起來,又見陸繹並不拒絕,直接坐了,還翹起了二郎腿,便在心裏嘀咕道,“一個一副奴才樣兒,一個盡情耍威風,有些權勢就了不起麽?”
“大人,這是周顯已入獄後的卷宗,”孟海從獄卒手裏接過卷宗,遞給陸繹。陸繹並沒有伸手接,示意孟海遞給袁今夏。
袁今夏接了,翻開來看了看。陸繹又說道,“有勞你了,你們都下去吧。”
孟海正上上下下打量著袁今夏,心裏嘀咕著,“怎麽是個女的?還這麽小?” 便沒注意到陸繹是衝自己說話,腳下沒動,反而伸長了脖子看向袁今夏手裏的卷宗,一隻手指著卷宗,想要說什麽。袁今夏本就對他毫無好感,此時更加厭惡起來,將卷宗合上,笑道,“孟典獄長是吧?”
“是,是,”孟海見袁今夏一身捕快服飾,雖不知她的身份,但能跟著陸繹一同來此,想必也不能得罪,臉上亦陪著笑。
“陸大人剛剛說的話您沒聽見?”袁今夏看著孟海一臉的驚詫,不容他反應,繼續說道,“大人說,請你們出去。”
孟海轉頭看向陸繹,見陸繹目不斜視,便隻好點頭哈腰的一邊說著,“有事您盡管吩咐卑職,”一邊揮揮手,帶著獄卒往外走。
“慢著,”袁今夏突然叫住了孟海,遂又向陸繹看了一眼。陸繹點點頭。
袁今夏看著被縛在刑架上的周顯已,一直低著頭,一動不動,渾身是血,顯然是經受過刑訊了,遂走上前,說道,“抬起頭來。”
周顯已一動不動。
袁今夏便用手探了探周顯已的鼻息,扭回頭看向陸繹,點頭示意了下。陸繹這才一揚手,說道,“好了,你們下去吧。”
孟海這才帶著獄卒離開了。
“大人您看,”袁今夏將卷宗放到桌上,用手指著一處,小聲說道,“他竟然認罪了,承認自己盜了修河款,已畫押。”
陸繹隻瞟了一眼,便說道,“他是文官,受不得刑罰便招了有何稀奇?”
“大人您也說他是受不了刑罰,那會不會有刑訊逼供的嫌疑呢?”
“是不是,審審不就知道了?”
“是!”袁今夏清脆地應了一聲,轉過身麵向周顯已,將卷宗複又翻開來,大聲念道,“周顯已,戶部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奉命在揚州接洽修河款事宜,”袁今夏念到此,停下了,回頭看向陸繹,小聲道,“大人,他是正五品呢。”
陸繹輕輕“哼”了一聲,說道,“那又如何?”
袁今夏暗道,“就等著你這句話呢,耍威風還是有用的,”遂繼續念道,“周顯已此人,狡詐陰險,徇私貪腐,上負皇恩,下欺黎民,將十萬兩修河款貪為己用,現已自認罪狀,畫押為憑,一月後押赴京城交由大理寺處置。”
陸繹見袁今夏停了,便有些不解地問道,“沒了?”
“嗯,沒了,”袁今夏也一臉迷惑地回應道。兩人對視片刻,陸繹驀地紅了臉,快速轉開目光。袁今夏見狀,十分不解,喚道,“大人,您怎麽了?”
陸繹沒說話,伸手示意了下。袁今夏立刻領會了,高聲說道,“周顯已,抬起頭來,有話問你。”
周顯已仍舊一動不動。
袁今夏又喚了幾聲,周顯已仍舊如死屍般。
袁今夏見狀,便轉回身,彎了腰在陸繹耳邊低聲說道,“大人,能否請您出去說幾句話?”
陸繹隻覺得一股熱氣撲進耳朵,癢癢的,隻聽見了“請您出去”幾個字,便立刻起了身往外走。
“陸大人這是怎麽了?怪怪的,”袁今夏在心裏嘟囔了一句,也快速跟了出去。
“要說什麽?”陸繹背對著袁今夏。
“大人,”袁今夏喚了一聲後便快步移到陸繹麵前,還未繼續張嘴,陸繹已倏地轉身,仍舊將背對著袁今夏,語速極快地說道,“有話便說吧。”
“剛才還覺得怪怪的,現在不僅是怪,是很怪,特別怪,”袁今夏心裏嘀咕著,卻也不再執拗,便在陸繹身後說道,“大人,從卷宗所寫來看,揚州府衙審訊過程並不嚴謹,這裏有許多疑問。”
“說說看。”
“首先,若周顯已承認了罪狀,那必然會交待出十萬兩修河款的蹤跡,可卷宗中並無記錄。”
陸繹說道,“捉賊拿贓,從這點上來說,定他的罪,確實沒有說服力。”
“大人也看出來了是吧?”袁今夏不自覺往陸繹身側邁了一步,繼續說道,“而且卷宗中根本沒有記錄周顯已貪腐的動機,這就更奇怪了,一個人不管因何事犯了何罪,都不會毫無緣由。”
“還有,他如何將銀兩挪出銀庫,也不曾記錄,”陸繹說罷,輕“哼”了一聲,有些怒氣地說道,“揚州府衙如此審案,與草菅人命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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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啊,看周顯已滿身血汙便知道,他們定是用了重刑,刑訊最忌諱的就是如此,有些人扛不住便認罪了,但事實往往並非如此,”袁今夏也有些憤怒,說著說著便已轉到了陸繹麵前,兩人一時之間又是四目相對。
陸繹快速移開目光,抬腳就走。
“大人,您要去哪裏?”袁今夏急忙跟上。
“審周顯已。”
“大人,大人,您等等,”袁今夏幾步跑到陸繹麵前,伸胳膊攔住。
陸繹避不開,隻好將頭扭向一邊,說道,“還有何事?”
“大人,那周顯已閉嘴不言,想來十分抗拒,您不會再對他用刑吧?”
陸繹快速瞟了一眼袁今夏,說道,“袁捕快操心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當日在船上陸繹隻一招便踹斷了沙修竹一條腿,袁今夏每每想起來仍是不寒而栗,今日審訊周顯已,若是再用強的,恐怕又是無功而返,想罷便說道,“不是的,大人,那周顯已是個文官,他已經滿身是傷了,再受不得刑了,咱們若是不想個辦法,恐怕是問不出什麽來的。”
“我有辦法,”陸繹扔下一句話,便繞過袁今夏向關押周顯已的牢房走去。
“有辦法?你有什麽辦法?”袁今夏雖然一臉地不相信,卻十分順從地跟在了後麵。
陸繹站在周顯已麵前,仔細打量了幾眼,心中已然有數。返身回來坐下,提高聲音說道,“周大人,陸某奉皇命審訊此案,原本要依規矩先杖責二十大板,可依陸某看來,周大人恐怕已受不得了。”
周顯已沒反應。袁今夏倒著急了,暗道,“怎麽要動板子了呢?”便向陸繹臉上看去。陸繹察覺,微微蹙眉。袁今夏隻好將目光移開。
“周大人不妨抬頭看看我,可還認得我?”陸繹見周顯已仍舊不吭聲,便繼續說道,“去歲冬日,吏部奉皇命考核百官,周大人當時在偏殿侯命。那日大雪,別的官員都穿著裘衣大氅,足蹬鹿皮官靴,唯有周大人衣衫單薄,隻著朝服,袖口已有些許破洞,腳上穿的是一雙棉布靴子,被雪水浸透。”
陸繹說到此處時,周顯已微微動了動。
“周大人是戶部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靠俸祿,足以過得不錯,但若購得價格昂貴的裘衣大氅,想必是有些捉襟見肘,但京官一向攀比之風盛行,周大人如此裝扮,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周顯已驚愕地抬起頭來,仔細端詳著陸繹,良久後才問道,“你是錦衣衛經曆陸繹陸大人?”
“正是,當日我在偏殿當值,因而對周大人印象深刻。”
“陸大人還記得當日之事,著實令人吃驚,不過,我對陸大人也有印象,”周顯已回憶道,“我記得那日,陸大人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威風凜凜,長得也甚……甚好,”周顯已大概覺得自己說多了,最後一句結巴了一下。
陸繹冷笑了一聲,“陸某一直以為周大人在一眾官員中卓爾不群,是個清官呢,沒想到也是個擅長逢迎的。”
“不不不,陸大人誤會了,我隻是說當日對您的印象,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當日就想,觀你的麵相不過二十歲左右,就已是錦衣衛正七品經曆,想必定有過人之處,後來,後來才知道陸大人是……”
陸繹重重“哼”了一聲,“是錦衣衛指揮使陸廷之子,對嗎?”
“陸大人誤會了,即便是這樣,與我又有何幹?”周顯已又變得垂頭喪氣起來,“如今我已是個囚犯,戴罪之身。”
“周大人,若你是無辜的,那便將前因後果說與我聽,也許我還能幫你呢。”
“真的嗎?陸大人您此話當真?”周顯已眼中瞬間冒出了亮光,直直地看著陸繹。
“我們大人一向秉公執法,周顯已,你如實說吧,”袁今夏順勢接過了話,暗道,“難道你還要讓陸大人給你承諾不成?”
陸繹知道袁今夏機靈,卻不曾想到她竟能做到如此的恰到好處,便向她看了一眼。此時,袁今夏卻在看向周顯已,陸繹便多停留了幾眼,暗道,“倒是威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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