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並非瘦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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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官驛,陸繹徑直坐下來,衝袁今夏說道,“袁捕快,還記得我在船上說的話吧?”
    袁今夏不明白陸繹為何這樣問,重複了一句,“船上說的話?”
    陸繹不想耽擱時間,直接問道,“都觀察到什麽了?”
    袁今夏這才想起在船上陸繹警告自己的話來,遂笑了一下,說道,“卑職倒是有一些揣測,”見陸繹看向自己,便又小聲嘀咕道,“大人怕不是隻顧著欣賞美人兒了。”
    岑壽和楊嶽在一旁聽見,怕袁今夏被責罰,不約而同伸了一條胳膊去懟她。
    袁今夏被左右夾擊,“噝~”了一聲,快速擺頭將兩人各瞪了一眼。
    陸繹耳力極好,自然也聽清了,雙眉蹙起,拍了一下桌子,說道,“嚴肅點兒。”
    “好!”袁今夏應了一聲,感覺剛剛被兩人一左一右懟了一下後,頭上的發髻有些亂,掉了幾根頭發絲下來,蹭到臉上癢癢的,遂抬手整理了一下發髻,又趁勢用袖子抹了一下被弄癢的臉,才張口說道,“大人,以卑職看,翟蘭葉並非是真的瘦馬。”
    此言一出,不光是陸繹,楊嶽和岑壽也齊齊看向袁今夏。三人目光匯聚在袁今夏臉上。楊嶽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哈哈大笑起來。岑壽則早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
    袁今夏不明白發生了何事,左看看,右瞧瞧,嗔道,“你們兩個是被點了笑穴麽?”兩人哪裏有空搭話?各自笑得不能自抑。
    “笑,笑,笑死你們得了,”袁今夏嘟囔著,看向陸繹,剛想繼續往下說,卻見陸繹一張臉憋得通紅,嘴角也在輕微顫動,顯然是在極力壓製著麵部表情。
    “大人您怎麽了?”袁今夏歪著頭仔細瞧了瞧,見陸繹不說話,嘴角顫動的越來越激烈,便向前走近了兩步,又喚道,“大人,大人?”
    陸繹快速抬手,用袍袖遮了臉,站起來便走了,走到岑壽身邊時,踢了岑壽一腳。
    “大人,您怎麽走了?不是要聽……”
    岑壽和楊嶽見陸繹離開,便也不敢再放肆大笑了。岑壽打斷袁今夏的話,說道,“小丫頭,我勸你先回去照照鏡子。”
    “什麽意思?你諷刺我?”
    楊嶽也說道,“夏爺,你趕緊回去洗洗臉再來。”
    “洗臉?”袁今夏沒反應過來,又抬手抹了幾下臉,“我洗臉做什麽?”
    楊嶽和岑壽一看,徹底笑瘋了,岑壽笑得躺在地上打滾。
    袁今夏這才發覺不對,忙跑了出去,直奔自己房間,銅鏡中的臉,像極了一隻小花貓,瞬間也笑得跌坐到凳子上。趕緊倒了水,洗臉。原是為了省些銀子,她是將細樹枝燒一下,等涼了再點在臉上,才有了那些雀斑。
    洗罷臉,再次回來時,陸繹已經重新端坐好,岑壽和楊嶽各站立一側,見袁今夏進來,三人皆像無事發生一般。袁今夏暗道,“這不對呀,不像他們呀,剛剛嘲笑我的勁兒哪去了?不是應該再借機笑一回嗎?”一雙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再看看陸繹,三人皆較為嚴肅。不由得疑惑起來,便向楊嶽身邊湊了湊,小聲問道,“怎麽回事?”
    楊嶽低聲回道,“剛剛陸大人警告我與岑校尉了,你趕緊說情況吧。”
    袁今夏瞟了陸繹一眼,暗道,“大楊和岑壽嘲笑得是肆無忌憚些,那總算是光明正大的嘲笑,你還是大人呢,竟也這般無狀,哼!”
    “袁捕快,接著說吧,”陸繹見袁今夏看著自己不說話,便隻好先開了口,語氣極為平靜。
    “好,以後再找你算賬!”袁今夏心裏打定了主意,便開口說道,“大人,剛剛卑職說翟蘭葉並非是真的瘦馬,是有原因的。卑職之前早已打聽清楚,養家豢養瘦馬是為了賺錢,待她們並不會好,稍有不從便會打罵不斷,每次遊湖名義上是為了釣金龜婿,實則就是被富商或貴家公子賞玩,一旦被人相中,便會談到價錢,價攏者便會立下契約。”
    陸繹點頭,說道,“翟蘭葉的船上除了她與那個侍女再無其他人,你懷疑這個,對嗎?”
    袁今夏笑道,“正是這樣,試問養家怎麽可能放縱她帶著一個侍女單獨與人接觸呢?”
    岑壽說道,“也許養家十分信任她呢?或者說養家通過其它方式在監控她?你們上了她的船之後,我便覺察到有幾條小船一直徘徊在附近,船上的人總是有意無意瞟向這邊。”
    “這些來曆不明的小船到底是何居心,我目前無法揣測,但絕不是你理解的那般用來監控翟蘭葉的,如果他們需要掌控她,大可以同在一條船上,這才符合常理。”
    陸繹說道,“繼續。”
    “這第二點嘛, 那條船布置得如此豪華,怎麽看都不像是為她一個瘦馬身份的人準備的,倒像是有些刻意為之。”
    楊嶽問道,“豪華?怎麽看出來的?”
    “其它的我辨不出,但那桌椅和屏風都是黃花梨的,我倒認得,”袁今夏看了一眼陸繹,兩人那日夜探周顯已的住宅,陸繹曾告訴過她周顯已住宅的床和桌椅等皆是酸枝木所製,便起了好奇心,特意去書肆尋了相關的書籍查閱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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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繹接道,“單是那珊瑚盞便值兩千兩銀子。”
    楊嶽驚訝得瞪圓了眼睛,說道,“竟然這般奢侈?這麽說來,她不是真的瘦馬?”
    袁今夏說道,“肯定不是,我可以打保票,”陸繹也點點頭,默認了袁今夏的說法。
    岑壽也問道,“那這能說明什麽呢?”
    “當然是為了替翟蘭葉開脫。從船上的布置來看,養家不僅不缺銀子,還相當富足。大人可還記得?當日審訊周顯已時,他言語間提及翟蘭葉時並未說她是瘦馬,故而他說的是她爹張嘴要一千兩銀子,後來又改口要一萬兩。”
    陸繹點頭,說道,“記得,周顯已對翟蘭葉極為用情,即便得不到,也始終都在處處維護她。”
    袁今夏繼續說道,“既然這所謂的養家不缺這點銀子,那從最初的一千兩漲到一萬兩,原因無外乎有兩個,一是若周顯已不放手,便一定會打起修河款的主意,那他們便可以從周顯已身上下手盜取修河款;二是若周顯已不肯動用修河款,自己又拿不出來銀子,那便會主動放棄,翟蘭葉也就順利擺脫了這個麻煩。後期若有人查到這裏,他們也有理由說自己不缺銀子,根本不會在乎那區區十萬兩修河款。”
    楊嶽問道,“按你這樣分析,這個所謂的養家有嫌疑了?”
    陸繹接道,“養家不過是其中一個既得利益者,提供她的身份而已。”
    “大人也是這麽認為的?”袁今夏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陸繹。
    陸繹又說道,“周顯已從開始就一定知曉翟蘭葉的瘦馬身份,但他卻不知道這身份隻是翟蘭葉為了掩人耳目,以此接近他的借口而已。”
    “對,周顯已不曾娶親,奉皇命隻身來到揚州查察水患,半年的時間,總要有一些放鬆的時候,以他那般清高的性子,定不會去那些勾欄之所,去遊湖倒是極有可能,所以翟蘭葉定是在湖上製造的機會接近了周顯已,而這一切在半年前,也就是周顯已來到揚州之後不久就開始實施了,說明什麽?”
    陸繹看著袁今夏,暗道,“原本瞞著她嚴世蕃之事,是不想她迫於壓力去做事,沒想到她竟然能猜到這一層。”
    岑壽和楊嶽聽陸繹與袁今夏一唱一和,皆有些糊塗了,齊聲問道,“說明了什麽?”
    “這個我也猜不到,就得問陸大人了。”
    三人都看向陸繹。陸繹卻極為淡定,說道,“說明她背後有人指使或者是她背後之人在操縱著一切。”
    岑壽“啊”了一聲,待要說話,卻被陸繹用眼神製止了。
    袁今夏見狀,越發的懷疑,暗道,“朝廷要下撥修河款整治揚州水患,朝中相關之人定會事先知曉,陸繹雖不是每日入朝覲見,可他爹是錦衣衛指揮使,豈能不知?皇上命陸繹查察此案,他們父子又怎會不通訊息?周顯已半年前便被人開始設計,這一定是早有預謀的,”袁今夏這樣想著,卻沒再追問,繼續說道,“卑職還看出一些來,足以驗證之前我們的推測是正確的。”
    陸繹點了點頭,“說說看。”
    “翟蘭葉說衣裳上的花樣是她自己所繡,卑職仔細觀察過,那行針的手法、色彩的搭配以及構圖的規劃都與那兩枚香囊的製法極為相似,足以說明皆是出於她一人之手,她贈予上官曦是出於友情,贈於周顯已則是為了拴住他的心便於她掌控而已。”
    “還有嗎?”
    “翟蘭葉穿的鞋子,有問題。”
    楊嶽疑惑地說道,“鞋子能有什麽問題?”
    “首先,她鞋子上有輕微的刮痕,那是濺了泥巴後被什麽東西刮過,近日天氣晴好,那隻可能是前些時日留下來的,而周顯已被拘押前一日,恰好是雨天,關於這一點查一查便可驗證,我這麽推測的理由還有一個,翟蘭葉說話時伴有輕微的咳嗽,按現在的天氣,這也隻能是淋了雨後才會引發的傷風症狀,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也能說明是前些時日患上的。”
    陸繹接道,“也就是說,周顯已被拘押前一日,他們私會過。”
    “對,大人,這一點若查證了,很多環節便可以揭開謎底了,比如為何銀庫的鎖並未破壞。”
    陸繹點點頭,示意袁今夏繼續。
    袁今夏又說道,“不知你們注意過沒有,還是翟蘭葉的鞋子,與一般的鞋子不同。”
    “鞋子有什麽不同?女孩子不應該都那樣穿麽?”楊嶽說道,又看了看袁今夏,笑道,“當然,你除外。”
    袁今夏怒道,“大楊,你欠削了是吧?閉嘴。”
    楊嶽掩嘴偷笑,岑壽不解,問道,“楊捕快,這和小丫頭有何關係?”
    袁今夏踢了岑壽一腳,“又關你何事?瞎問什麽?”
    “真給你厲害的,你再……”岑壽隻說了半句,便被陸繹喝住了,“別鬧了,說正事。”
    袁今夏轉向陸繹,繼續說道,“大人,自古以來,女子都有纏腳的習俗,翟蘭葉的一雙腳比尋常女子的都稍大,一看就沒有纏過足,若她是從小被養家豢養的瘦馬,這絕不可能,所以從這點上來講,她的瘦馬身份也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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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繹想到在船上翟蘭葉為自己斟茶時的那隻手……再聽袁今夏如此說,便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卻並未宣之於口。反而又向袁今夏問道,“還有嗎?”
    “還有嗎?還有嗎?就知道問還有嗎?”袁今夏暗暗嘟囔著,想起之前被他們三人嘲笑,尤其陸繹那副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說道,“大人隻管問卑職,自己就沒看出什麽來麽?還是大人隻顧盯著膚白貌美的翟蘭葉,心猿意馬的,便什麽都看不到了?”
    楊嶽一聽,嚇了一跳,快速瞟了陸繹一眼,急忙假裝咳嗽提醒袁今夏。
    岑壽也湊到袁今夏身邊小聲道,“小丫頭,莫放肆。”
    陸繹翻了一個白眼,氣到無語,站起來便往外走。
    袁今夏兀自得意洋洋,暗道,“哼!讓你嘲笑我,我也讓你不舒服。”正想著,陸繹折返了回來,衝著楊嶽和袁今夏吩咐道,“去查翟蘭葉,我要知道她是哪裏人,家裏還有何人?她與那所謂的養家是何關係?明日一早告訴我答案,”說罷不容兩人回應便離開了。
    “明日一早?”袁今夏重複著,衝著陸繹的背影說道,“你是閻王還是扒皮呀?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查得到?”
    楊嶽說道,“行了,還不是怪你?你這張嘴就不能有個把門兒的?趕緊走吧。”
    岑壽興災樂禍地衝著兩人背影說道,“明日一早我便預備好棍子,替大人家法伺候。”
    “切!”袁今夏回頭瞪了岑壽一眼。
    楊嶽邊走邊說道,“按我說呀,這案子複雜了,越來越看不懂了,也隻能從翟蘭葉身上下手了,這修河款失蹤許是真與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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