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川眉頭緊鎖，看著被罵得頭都不敢抬的楚大壯，再看看旁邊理直氣壯的楚墨，以及眼前這個撒潑打滾的周氏。
    一個念頭突兀地冒了出來：這周氏對待大壯哥，竟刻薄至此，連那楚墨索取無度都視若珍寶……真不知大壯哥是不是她親生的？
    周氏那雙三角眼立刻剮了過來，聲音尖銳刻薄：“看什麽看！你個吃裏扒外的小畜生！別以為考個破試就了不起，將來還指不定怎麽回事呢！我們家楚墨將來也是要做大官的！”
    “呸！”錢氏忍無可忍，護在楚川身前：“周氏，你嘴巴放幹淨點！罵誰小畜生？川兒是我們楚家的希望！倒是你，天天捧著那麽個玩意兒當寶，大壯這麽好的孩子被你作踐成什麽樣了？我告訴你，你這麽作下去，早晚把這個家作散了，到時候有你哭的！”
    “你個死婆娘敢咒我？！”周氏被戳到痛處，氣得渾身發抖，怪叫一聲，張牙舞爪就要撲上來撕打錢氏。
    “夠了！”楚鐵牛終於爆發，眼疾手快，一把將瘋婆子似的周氏死死攔腰抱住，臉皮紫漲，“還嫌不夠丟人嗎！街坊鄰居都看著呢！”
    楚川懶得再看這場令人作嘔的鬧劇，目光轉向麵色灰敗、眼神空洞的楚大壯：“大壯哥，我正好要去鎮上一趟，咱們一起走吧。”
    楚大壯像是被抽走了魂，聽到楚川的話，茫然地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像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幹澀：“欸，好，好！走！”
    楚墨在一旁抱著胳膊，鼻子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眼神裏滿是“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樣”的嘲諷。
    三人沉默地離開了小院，周氏的叫罵聲還在身後隱隱傳來。
    楚墨刻意與楚川、楚大壯拉開了幾步距離，仿佛與他們同行都掉了身價。
    到了鎮上，楚川徑直帶著楚大壯走向清風酒樓。
    楚墨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喲，楚公子，大壯兄弟，今兒什麽風把二位吹來了？”
    鄭掌櫃正在櫃台後撥著算盤，抬頭看見楚川和楚大壯，臉上露出詫異。
    楚川拱了拱手，開門見山：“鄭掌櫃，小子不日將啟程前往府城參加府試，路途遙遠，小子無親無故，想請大壯哥隨行照應一二，不知可否？”
    “啊？”楚大壯滿臉震驚地看向楚川，嘴巴微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鄭掌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爽快地一拍大腿；、
    “哎呀！這是好事啊！楚公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學，定能高中！府試路遠，有人照應是應該的！”
    “正好，我後院有輛馬車，雖然不是什麽豪華大車，但去府城代步還是綽綽有餘的！”鄭掌櫃當即轉身朝後院方向喊道，“小二！趕緊去，把後院那輛青布馬車套好，給楚公子用！”
    楚川心中微暖，這鄭掌櫃果然是個會做人的，這份人情他記下了，鄭重道謝；“如此，便多謝鄭掌櫃美意了。”
    小二很快將馬車趕了出來，楚川拉著還有些懵懂、眼神複雜的楚大壯，率先坐上了馬車。
    一直站在門口豎著耳朵偷聽的楚墨，看到那套得整整齊齊、雖然舊但依然像模像樣的馬車，眼睛頓時亮了，裏麵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馬車！竟然有馬車坐！憑什麽他楚川有？！
    他連忙幾步上前，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對著鄭掌櫃點頭哈腰；
    “鄭掌櫃，您好，您好，我是楚大壯的弟弟，楚墨，親弟弟！”
    他特意加重了“親弟弟”三個字。
    鄭掌櫃不明他們家那些糟心事，隻當是尋常兄弟，禮貌性地笑著點了點頭。
    楚墨見鄭掌櫃態度和善，膽子立刻大了起來，得意地瞥了馬車裏的楚川一眼，抬腳就要往車轅上爬。
    “下去。”
    楚川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味道，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楚墨的熱情。同時，楚川快如閃電地伸出腳，不輕不重地，卻精準無比地抵在了楚墨正要抬起的腿彎上。
    “你！”楚墨動作一僵，重心不穩，險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頓時惱羞成怒。酒樓門口本就人來人往，此刻更是有不少食客和路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楚川！你敢攔我？！我是你弟弟！你坐得，我憑什麽坐不得？！”楚墨氣急敗壞地低吼，感覺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楚川靠在車廂壁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大壯哥辛辛苦苦攢下的那點血汗錢，不是都給你拿去做盤纏了嗎？怎麽，連自己去府城的路費都湊不出來？這馬車是鄭掌櫃借給我和大壯哥代步的，你要去，自己想辦法。”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低笑聲。
    “嘖嘖，聽見沒？拿了哥哥的血汗錢，還想蹭人家的車？”
    “這臉皮可真夠厚的……”
    “原來是這麽個弟弟啊……”
    一道道鄙夷、嘲弄、看好戲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楚墨。
    楚墨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青又紅，羞憤欲絕。他手指著楚川，你了半天，嘴唇哆嗦著，最終隻憋出一句嘶啞的狠話：“楚川……你……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話，他再也待不下去，狼狽不堪地撥開指指點點的人群，幾乎是落荒而逃，頭也不回地跑了。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清風酒樓。楚大壯看著楚墨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川兒，這樣……這樣對他，會不會太……”
    楚川搖了搖頭，目光沉靜，語氣帶著一絲成年人的淡漠：“大壯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靠忍讓就能解決的。從小到大，你們就是太慣著他了，才讓他變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一味的退讓，隻會讓他更加得寸進尺，最終害人害己。”
    楚大壯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不再言語。
    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很快來到了雲華書院附近的路口。遠遠地，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那裏，正是白易和鄭源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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