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機坪的掌聲尚未完全平息，林川的目光已掠過人群，落在趙平凡等五人身上。
    他沒有走上前，隻是站在原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喧囂：“少年軍校學員，集合。”
    趙平凡瞳孔微縮，立刻轉身對著散落在停機坪各處的少年軍校學員抬手：“少年軍校，全體集合！”
    “唰——”
    二十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靠攏，除了趙平凡、秦銳、葉雨、章香怡、高德五人，其餘十五名學員都是在對抗賽前期被淘汰、提前返回基地的隊員。
    他們雖未參與最終決戰，卻全程通過直播觀摩了整場對抗，此刻望著同伴身上的硝煙與傷痕，眼神裏既有敬佩，更有同屬一隊的驕傲。
    二十人迅速排成四列橫隊，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整齊的脆響。
    趙平凡向前一步，對著林川立正敬禮，聲音鏗鏘：“報告總教官！二十人參賽成員，全員歸隊！！請指示！”
    陽光落在少年們挺拔的脊梁上，二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林川，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連總部首長都忍不住笑道：“林川，這可是載入史冊的勝利，該給孩子們……”
    “勝利？”林川突然開口，打斷了老將軍的話。他的目光掃過隊列，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在我眼裏，你們剛才的表現，隻能算勉強沒給我丟人。”
    全場驟然寂靜。
    王賀手裏的保溫杯差點脫手，李長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59對5的碾壓性勝利，這在全軍對抗賽史上都堪稱奇跡，怎麽到了林川嘴裏，就成了“勉強沒丟人”？
    紅方的選手們更是麵麵相覷。
    曾家傑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被高德陷阱困住的狼狽；
    李昊盯著秦銳手裏那挺重機槍，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袁山幹脆別過臉，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被這樣訓誡，臉上該有多燒。
    趙平凡清淺的笑容僵在臉上，隊列裏的學員們也愣住了，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被錯愕取代。
    林川向前走了三步，停在趙平凡麵前，指尖突然指向他戰術背心上的彈痕：“決賽第73分鍾，你在通風管道內為躲避監控，選擇從檢修口突破。那裏的承重鋼筋已鏽蝕37，實戰中足以讓你墜入地下室——這是你第三次在地形評估中犯經驗主義錯誤。”
    趙平凡猛地低頭：“是！”
    “你！”林川轉向扛著重機槍的少年，“在油井區域用手雷炸塌樓梯時，引信時間設置為3.2秒，比標準戰術要求慢了0.8秒。若對手攜帶防爆盾，足夠衝過封鎖線——你總以為火力壓製能彌補細節，這是致命的自負。”
    秦銳攥緊了重機槍的槍管，耳根瞬間泛紅：“是！”
    “還有你。”林川的目光落在少女沾著泥漿的戰術靴上，“西北倉庫的煙霧彈投擲角度偏右7度，導致敵軍小隊提前12秒察覺你的位置。若不是同伴及時狙擊掩護，你的側翼早已暴露——默契不是僥幸，是毫米級的精準。”
    葉雨抿了抿唇，聲音細若蚊蚋：“是……”
    <99在了望塔的三次射擊，彈道修正值分別差了0.3、0.5、0.2密位。別以為命中目標就萬事大吉，實戰中這足以讓你暴露狙擊位——精準是狙擊手的命，不是選擇題。”
    章香怡的手指摳進了背帶，鏡片後的眼眶微微發熱。
    最後，林川停在高德麵前，看著少年左臂滲血的繃帶：“油井平台的同歸於盡戰術，看似壯烈，實則愚蠢。你計算了陷阱觸發角度，卻沒算自己的體力極限——若曾家傑再多支撐17秒，你的傷口會因失血過多導致休克。戰士的價值是活著完成任務，不是同歸於盡。”
    高德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
    林川環視隊列，聲音陡然提高：“你們以為贏了54人就值得驕傲？看看你們的戰術銜接！突入指揮中樞時，爆破支援慢了2.3秒；在西北倉庫牽製時，狙擊手的狙擊掩護晚了1.8秒；在油井設伏時，居然沒給隊友留撤退路線！”
    “這叫勝利？”他指著遠處的雷達站方向，“這叫一群天賦不錯的孩子，靠著對手的輕視和運氣，勉強完成了任務！真到了實戰，你們的疏漏足以讓整個小隊陪葬！”
    二十名學員的頭埋得更低，隊列裏傳來壓抑的呼吸聲。
    觀摩團的將領們徹底啞火了。
    5集團軍軍長張了張嘴，想起自己剛才還在感慨“奇跡”，此刻隻覺得臉上發燙；
    王賀望著林川緊繃的側臉，突然想起四年前天狼奪冠後，林川也是這樣當著全軍的麵，把四十名隊員罵得抬不起頭——
    正是這份近乎苛刻的嚴苛，才讓天狼成了不敗的傳奇。
    紅方的選手們更是臊得無地自容。
    曾家傑突然對身後的隊員低聲道：“看看人家的總教官……咱們輸得不冤。”
    李昊和袁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念頭：若是自己當年有這樣的教官，或許能走得更遠。
    林川的目光終於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戰場沒有第二次機會。今天的勝利，是你們用汗水和勇氣換來的，但絕不是你們驕傲的資本。”
    林川的話音落下，停機坪上的空氣仿佛被凍結。
    二十名少年學員的脊背挺得更直，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在下巴處凝聚成珠，卻無一人敢抬手擦拭。
    總部首長緩步走上前，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拍在林川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老將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意：“行了，差不多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