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仍舊覺得”，晏聽咬碎了牙，說道：“我愛的人是你。”
    “別再自欺欺人了”，沈鈺搖了搖頭，發自內心的說道：“也別再讓時雨，成為你的犧牲品。”
    “………”，瞳仁微縮，許是對時雨的愧疚太深，所以晏聽這次沒再反駁。
    “我帶你走”，沈鈺仍舊堅持著想要把他扶起，說道：“我們先離開此處。”
    “回顧起我這一生”，可晏聽一點也不配合，比寒川還要高大的體魄，這使得沈鈺非常吃力，他自顧自的喃喃道：“其實做過了太多數不清的錯事，可如今，我是真的累了……”
    “你！”話音落下，沈鈺也隨之脫了力，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懷中之人，喉間不知何時已經哽咽，他強裝鎮定的說道：“你別這樣說，先起來……”
    當他說出自己真實的身份時，其實沈鈺也知曉了他最後的結局時如何，可活著的人向來都如此，好像不到最後一刻，好像不做點什麽，就永遠無法安心。
    “我好後悔”，晏聽再次伸出手，他輕輕覆上沈鈺摟著自己的手，喃喃道：“曾以為回到十二嶼，拿回屬於我自己的身份後，便能堂堂正正的與你相見，可後來卻是癡夢一場。從前與你一起在陽城度過的那段時日裏，雖然很苦，可卻是我此生再也無法奢求的夢。我一直想要彌補從前，一直想讓你過上好日子，可事與願違，最後卻還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嚐遍了人間疾苦。我真的，真的好後悔……”
    “哥不苦”，淚水溢出了眼眶，胸腔酸得發疼，沈鈺搖了搖頭，努力解釋道：“哥一點都不苦，你曾在我一無所有之時，給了我不可多得的溫暖，你是我弟，是我至親。是你陪我熬過了那段最灰暗的日子，與你相識，是我三生有幸。”
    他不想聽沈鈺哄騙自己，他永遠無法忘卻，在無極聖殿的囚獄之中，沈鈺絕望的看著自己，痛苦的說著：“殺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殺了我吧”，一滴淚從眼尾滑落，他嘴角漾著笑，眸中閃爍著絕望的碎光，他重複道：“殺了我吧，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殺我。”
    從前覺得能控製，從前覺得隻要不敗露，他便能得以苟活，生來就是該死的命，可他卻不甘，不服，可如今，他卻發自內心的覺得，真的好累。
    “我怎可能！？”瞳仁驟然收縮，沈鈺隻感覺體內忽然被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在排斥，緊跟著心中便湧上來一陣深入骨髓的憤怒。
    他在那一瞬紅了眼，緊跟著手中便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匕首，隨後便朝著晏聽的胸膛狠狠刺去。
    “噗”的一聲，整把匕首都沒入了他的胸膛，而晏聽的雙眸也在那一瞬睜到了最大，就連向來沉穩的寒川，都不自覺的微微睜大了眼眸。
    還未來得及震驚，沈鈺隨之又把匕首給拔了出來，赤熱的鮮血在空中劃出幅度，緊跟著臉頰一片濕潤，滾燙的鮮血炸出了朵朵血花。
    “為什麽？”淚如雨下，心如刀割，時雨脫力的跌坐在地，他看著晏聽，聲嘶力竭的問道：“為什麽！？”
    “對不起”，鮮血溢出，將他胸膛金絲繡製作的太陽圖騰染紅，他如釋重負的看著時雨，喃喃道：“是我對不住你……”
    “我愛了你一輩子”，時雨哽咽道：“可從頭到尾，你都隻是在利用我，在你眼裏，我不過就是個複活沈鈺用的工具！”
    無法形容那種痛，他甚至非常懊悔當初非要跟晏聽挑明，如若一直不知曉真相，如若一直都沉浸在謊言中，他會不會不會那麽心痛，也不會這麽狼狽。
    “對不起”，感受到體溫的流逝。晏聽微蹙起眉，對他說道：“若有來生，切記要擦亮眼，莫遇不淑。”
    許是話語勾起了寒川的回憶，讓他感受到了共鳴，他忍不住蹙起眉頭，胸腔泛起陣陣悶疼。
    對於時雨，晏聽除了道歉以外他什麽都說不了，就如當初他與時雨相遇那般，時雨對著他，除了道謝以外，也什麽都說不了。
    “可我想”，時雨起身又將晏聽扶了起來，他用盡全力摟緊了晏聽，低下頭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他哽咽道：“我還想……”
    “此生是我負你”，感受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冷，傷口的疼痛也逐漸開始消失，麵前的畫麵越來越模糊，眸光也開始渙散，晏聽用盡了全部力氣，說道：“下意識……別再……了”
    “啊啊啊啊啊！！！”心跳停止，體溫抽離，時雨更加用力的摟住了他，聲嘶力竭的咆哮著：“啊啊啊啊啊！！！”
    他不想殺他，他一點都不想殺他，可就在他對沈鈺說出愛的人是他時，時雨真的恨瘋了！
    他欠自己，欠自己一條命，欠自己一個名正言順，欠自己一場婚姻，他欠的太多太多，多得根本就數不清。
    愛是情非得已，愛是不顧一切，愛是明知真相，可卻還是選擇了自我欺騙。
    沈鈺站在一片朦朧的光中，看著麵前哭不泣聲的時雨，他輕聲問道：“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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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也不悔”，時雨仰起頭，看向這張令晏聽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臉，他回答道：“我悔揭破真相，但卻不悔與他相愛一場。”
    “如今你如願複活”，沈鈺無法評價他們之間的往事，但他深知是自己占用了他的身體，所以他說：“往後沒了晏聽，沒了我，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了。”
    “不，不要了”，時雨搖了搖頭，停止了哭泣，他平靜的看著沈鈺，發自內心的說道：“人間好苦，下輩子，我不想再來了。”
    瞳仁微縮，胸腔傳來一陣悶痛，因為他說出口的話，沈鈺也曾說過，那是一種不被理解的絕望。
    能想象到無依無靠的時雨，在嚐遍了人間疾苦，看遍了人心險惡後，遇見了晏聽，生了情，原以為是相濡以沫，兩情相悅。
    可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一廂情願。
    “等等！”眼看著時雨轉過了身，朝著光亮最強處走去，沈鈺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問道：“你……要走麽？可你的肉身……”
    “不要了”，時雨回過頭，淺淺的笑了笑，眼簾掛著細碎的淚珠，他輕聲解釋道：“人間沒有我的家，來過一次，就夠了。”
    無法勸解，也無法評價，沈鈺蹙了蹙眉，沒在做聲。
    這是沈鈺第一次與時雨正麵相見，但不得不否認，他笑起來的那一刻，真的美得讓人心碎。沈鈺甚至好像忽然就能明白，長留，寒川，晏聽他們為何會因時雨而如此癡迷。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俊美絕倫，玉質冰肌。
    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他好像被這世間的男子都惦記，可卻唯獨卻得不到心上人的真心。
    畫麵跳轉，一陣天旋地轉後，沈鈺回歸到了時雨的身體裏，他愣愣怔怔的目視著前方，耳畔傳來一個冷清而又熟悉的聲音。
    一聲聲“月塵”，從模糊到清晰，撫平了他心中的驚恐，讓他徹底回歸於平靜。
    寒川半摟著沈鈺，俊朗的眉頭微蹙，鳳眸中滿是對自己的憂慮，沈鈺感受著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緩緩流逝。
    這種感覺像極了自己上輩子臨死前，所感受到的感受，隻不過這次沒有穿腸破肚之痛，像是潺潺小溪從身上流過。
    水流盡了，時雨便徹底走了。
    “月塵？”寒川試探性的問道：“你還好嗎？”
    沒想到時雨能在沈鈺清醒時強行奪回身體，當他陷入昏迷時，把寒川嚇了一跳，此刻見他愣愣怔怔，雙眸失神的模樣，心中的不安已然到了極限。
    他無法猜測如今麵前之人到底是誰，他害怕時雨會將他扼殺，他怕先前的努力，全都付之東流，希望破滅。
    是雨天。
    雨絲細密，又似銀針般輕盈，悄無聲息地從灰蒙蒙的天空中飄落。它們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透明的薄紗，籠罩著大地。落在樹葉上，順著葉脈滑落，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隨著一聲慘烈的尖叫過後，獨屬於新生兒的啼哭便尾隨而來，接生婆掀簾而出。她抱著一個血淋淋的孩子走了出來。
    “如何？”是一個陌生的女聲，但她身上的香氣，沈鈺卻覺得有些熟悉，女聲問道：“是男是女？”
    “是，是……”接生婆輕輕一聲歎息過後，惋惜的說道：“是位公子。”
    “公子？”女聲明顯一驚，無奈的搖了搖頭，淡聲道：“男子無用，棄了吧……”
    沈鈺掙紮著睜開了眼，才瞥見麵前的女子身著一身粉色華服，以一張薄如輕煙的麵紗覆麵。她的穿著雖不如江如煙那般隆重，但身份應該不低。
    身體的主人或許不清楚，但沈鈺知道，男子無用，在修真界，也就隻有常悅宮一家如此，所以沈鈺如今身處在常悅宮。
    輕飄飄的一句“棄了吧”，他的人生便跌入了穀底，化作塵埃，任人踐踏。
    所以他姓“江”，是被常悅宮遺棄的，“無用的男子”。
    他被人隨意丟棄在了常悅宮之外，餓了的他隻能不斷的哭嚎，哭累了就睡著了，睡醒了就接著哭。
    他的娘親於心不忍，幾經打聽之下，還是把他偷摸帶了回來，悄悄養在了常悅宮內。
    還提記憶朦朧，印象深刻的是在某一天，他的娘親將他抱了出來，哭著對他說道：“對不住，是娘親沒能力護住你……”
    常悅宮內不能有男子，但多數身份低賤的女子，為了延綿女兒，在適齡之時，會被強迫與別的男子“交合”，但所生下的男子，都如自己一般會被遺棄。
    畫麵跳轉，像是換了個地方，此刻身體像是長大了些，能走，會跑，但是不怎麽會說話。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但就在這天，他終於得到了“家人”。
    那又是個雨天，細雨如絲，密密地斜織著，雨絲輕輕地落在臉上，帶來一絲絲涼意，卻又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它們在地麵上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緩緩地流向遠方。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讓人心曠神怡。那場雨，像是天空的呢喃細語，溫柔地灑落在心間。每一滴雨都像是帶著無盡的柔情，輕輕地觸碰著大地。它沒有雷聲的轟鳴，沒有閃電的驚嚇，隻是靜靜地滋潤著世間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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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撐著傘，自己站在雨中，感到一絲迷茫，他不知曉人們為何要撐傘，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沒有傘。
    他們不隻有傘，多數人都還帶著個籮筐，裏麵裝著紙錢，對著紛紛細雨，不禁感慨：“還真是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啊。”
    他聽在耳畔，卻不知曉其中的含義。
    偶然路過一對打著傘的夫妻，他們是唯一一對停駐在自己麵前的人。
    “這兒怎麽有個小孩？”婦人喃喃道：“怎麽一個人在這淋雨？”
    “小朋友”，打著的傘往自己身上偏了些，遮去了細雨，男子微微躬身，問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你的家裏人呢？”
    “家裏”，他不太懂此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隻是頭上的雨停了，他跟著喃喃道：“人？”
    “該不會是個傻的吧？”婦人麵露嫌棄之色，可她看自己生得白淨，又忍不住說道：“長得倒是白白淨淨的。”
    “就是你的娘親”，男子覺得他可能是太過於年幼，所以不懂，他又耐心的為他解釋道：“你的父親，亦或是兄弟姐妹，沒有嗎？”
    娘親？
    好像是有的，可他對那時的記憶太過於模糊，以至於如今回想起來，他甚至不確定那位慈眉善目的女子，到底是不是自己娘親。
    但看著路人多數都成雙成對，甚至有的還帶著如自己這般大小的孩子，而麵前這對夫妻也是成雙成對，盡管他不太理解“家裏人”是什麽意思，可他覺得，他應該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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