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揉了揉太陽穴，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在他眼前晃動，無數數字和圖表在他大腦中交織碰撞，形成一張巨大的信息網，每一個節點都在不斷擴張，每一條線都指向新的可能性。
    他曾沉醉於這種全知的感覺，但現在，他已連續七十二小時沒有真正休息過。
    “王總，水務部門的季度報表我已整理完畢。”
    劉明放下一遝厚厚的文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安的反應，在過去的一個月裏，他發現老板變得越來越容易暴躁。
    王安點點頭，伸手去夠咖啡杯，手卻微微發抖，咖啡濺出一半，灑在桌麵的文件上。
    “該死！”王安猛地站起，椅子向後滑去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劉明嚇了一跳，連忙拿出紙巾：“我來處理，王總，您先休息一下吧。”
    王安擺擺手，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撐住桌子，眼前閃過一行係統提示：
    【警告：宿主生物指標波動超出安全閾值。建議優化作息或使用係統提供的"精神力補充劑"需消耗大量"文明貢獻度"）。注意：長期依賴可能產生未知副作用。】
    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收到相同警告。王安內心的煩躁感更加強烈，係統信息流帶來的壓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身上。
    “我說了我沒事！”王安低吼道，額角青筋鼓起，然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抱歉，劉明，你先出去吧。”
    劉明不敢多言，匆匆退出辦公室，門外，他碰見了正要進來的沈佳。
    “王總情緒不太好。”劉明小聲提醒。
    沈佳微微點頭，輕輕敲門後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王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肩膀微微聳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緊繃的氣息。
    “又頭痛了？”沈佳走到他身後，聲音輕柔但不失堅定。
    王安沒有轉身，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係統界麵在他眼前不斷閃爍，偶爾出現一些亂碼，那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狀況。
    “v2.0升級以後，信息量太大了，有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大腦要爆炸。”王安低聲說道，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城市景觀，“就像有人往我腦子裏塞了整個互聯網。”
    “那就休息。”沈佳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天，地球少了你轉幾小時也不會停。”
    王安轉過身，眼睛布滿血絲：“不行，北非水務項目還有問題需要解決，新一輪融資會議明天就要開始，係統還給了新的"文明級"任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係統界麵突然再次跳出一條提示：
    【文明級任務更新：全球水資源再分配方案進度滯後。限期三個月內提交可行性方案，否則扣除50文明貢獻度。】
    王安的眼神變得更加疲憊：“看到了嗎？它從來不給我喘息的機會。”
    沈佳皺起眉頭：“王安，你得考慮放權。鄭總完全可以處理水務的日常問題，研發部門有蘇菲帶領，我可以處理融資事宜。你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
    “但最終決策隻能我來做。”王安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文件，卻發現自己看了開頭卻忘了內容，“該死的……”
    他猛地將文件摔在桌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裏，閉上眼睛。
    “戰略會議還有20分鍾開始，我需要…冷靜下來。”
    沈佳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幫你延後半小時。”
    “不，按時開始。”王安的聲音冷硬，不容質疑。
    【宿主心率持續升高，精神波動超出正常範圍，建議立即采取措施。是否使用精神力補充劑？當前文明貢獻度足夠兌換三劑。】
    王安在心中怒吼：“拒絕！我不會依賴任何外部刺激！”
    “王安？”沈佳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你在跟係統交流？”
    王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這種情況以前從未發生過。他，一個在國際談判桌上能言善辯的商業天才，現在卻找不到最基本的詞匯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太可怕了。
    “我沒事。”他最終擠出這三個字。
    二十分鍾後，高管戰略會議室。
    “……所以我認為，亞洲區的市場策略需要調整。”市場部總監張立正在演講，幻燈片上是一係列複雜的數據分析，“我們可以將重心從日韓轉向東南亞，那裏的需求增長更快，競爭也沒那麽激烈。”
    王安盯著屏幕，試圖集中注意力，但係統的信息流不斷湧入，分散著他的精力。一個關於全球氣候變化對水資源影響的龐大數據模型在他腦海中自動構建，同時還有十幾個國家的政治局勢分析、水權分配的法律框架評估、未來三十年的人口遷徙預測……
    “王總？您對這個提案有什麽看法？”張立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我……呃……”王安罕見地結巴了一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佳迅速接話：“我認為張總的提案很有價值，但我們需要具體算一下成本效益比。也許可以考慮分階段實施，先在一兩個國家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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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感激地看了沈佳一眼，勉強點點頭，但心中的壓力卻像火山一樣即將爆發。係統界麵上又出現了幾行亂碼，隨後是更加冷酷的提示：
    【效率下降47.3，決策質量下滑31.8。警告：若持續惡化，將影響文明級任務完成度評估。】
    “夠了！”王安猛地拍桌而起，聲音如雷貫耳。
    整個會議室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著他。
    “這個提案毫無可行性！東南亞市場看似機會，實則暗藏政治風險。我們的市場調研完全忽視了當地複雜的水權分配衝突和政府腐敗問題。這種表麵功夫的分析也敢拿到戰略會議上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信息量之大讓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他把東南亞十個國家的水資源政策、法規漏洞、腐敗網絡、市場壁壘分析得一清二楚，精確到某些地區特定的政治派係和家族利益衝突。
    “……而且越南北部的水資源分配權實際上被三個家族控製，他們與現任政府關係緊張。如果我們貿然進入，極有可能陷入政治漩渦，成為他們博弈的籌碼。這些基本情況，作為市場部總監，你竟然一無所知？”
    張立的臉色由紅轉白，額頭上冒出冷汗：“王、王總，我們確實調研了這些因素，隻是……沒想到您了解得這麽細致。”
    沈佳看著王安通紅的臉和額角跳動的青筋，心中警鈴大作。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作壓力了。
    “會議暫停十分鍾。”沈佳突然站起來宣布，不容置疑地轉向王安，“王總，有緊急事件需要您單獨處理。”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王安走出會議室，直接進入旁邊一間小型休息室，關上門。
    “你到底怎麽了？”沈佳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擔憂，“這不是你。王安，你從來不會在會議上公開羞辱下屬。”
    王安深吸一口氣，雙手顫抖地抱住頭：“我控製不住……太多了，信息太多了。係統給我的數據、分析、預測，就像洪水一樣衝進我的大腦。我越來越難以區分哪些應該說，哪些不應該說。”
    他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沈佳從未見過的脆弱：“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想法是我的，哪些是係統的。沈佳，我擔心……係統v2.0在改變我。”
    沈佳握住他的手，發現冰涼得不像話：“我們需要找專業人士幫忙，這絕對不正常。”
    “沒用的。”王安苦笑，“沒有人能理解係統的運作機製，更沒有人能解決這個問題。我隻能依靠自己。”
    就在這時，係統界麵再次閃爍，一條新的信息浮現：
    【警告：宿主心智負荷已達臨界點。強烈建議使用精神力補充劑。首劑免費提供，不消耗文明貢獻度。】
    王安怔住了。係統從未提供過“免費”的東西。這要麽是陷阱，要麽意味著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急。
    “我需要做個決定。”他輕聲說，眼神變得堅決，“我可能需要接受係統的幫助。”
    沈佳搖頭，感到一陣恐懼：“你剛才還說它在改變你，現在又要依賴它？”
    “這就是矛盾所在，沈佳。”王安的眼神變得複雜，“它既是問題的源頭，又可能是唯一的解決方案。我別無選擇。”
    他在心中默念：“接受首劑補充劑。”
    一股奇異的能量頓時流遍全身，就像有人把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王安猛地打了個激靈，思維瞬間變得無比清晰，腦海中混亂的信息流立刻重新排序，係統界麵的亂碼消失了，一切恢複正常。
    “好多了。”王安長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沈佳驚訝地看著他的變化：“這麽快就有效果？”
    王安點點頭，卻在心中掠過一絲不安。這種感覺太好了，好得不像是沒有代價的。
    【臨時性能提升已激活，持續時間：8小時。注意：效果消退後可能出現反彈性疲勞。建議在此期間完成核心決策工作，並安排充分休息。】
    “走吧，繼續會議。”王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又恢複了那個從容不迫的商業精英形象，“我欠張立一個道歉。”
    沈佳遲疑地看著他：“王安，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
    “足夠長。”王安笑了笑，卻沒有直視她的眼睛，“別擔心，我會控製好分寸。”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解決方案。隨著係統v2.0的任務越來越複雜，王安所承受的壓力隻會越來越大。
    會議結束後，王安獨自站在頂樓的露台上，望著城市夜景。他感受著體內能量的流動，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但在這清晰之下，他第一次真切地懷疑：
    係統究竟想要什麽？它提供的這些知識、能力、資源，到底是賦予還是侵蝕？
    而他自己，是在變得更強大，還是正在成為某種更高級智能的傀儡？
    當他望向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時，那張熟悉的麵孔下，似乎藏著一個越來越陌生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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