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祥手腕輕抖，蘿卜絲落入沸湯，旋即撈出鋪底，海參、魷魚切成的細絲在瓷碗中堆疊成牡丹花蕊，最後以火腿片剪出層層花瓣。
    一朵晶瑩剔透的“牡丹”頃刻間從各種細絲堆疊成牡丹再到綻放的過程，快到一眾領導和主辦方都沒有反應過來。
    百人聚集的長廊安靜下來，隻餘淺淺的呼吸聲。
    正對眾人愣怔的臉，霽祥握住斷生，拿起兩個顏色各異的蘿卜。
    刀刃貼著白蘿卜表麵輕輕滑動，薄如紙的蘿卜片順著刀鋒卷落。
    他手腕轉動，刀尖精準切入，一片片花瓣次第綻開，沒有任何遲疑，速度快得嚇人。
    換到更小的紅蘿卜時，霽祥也沒有改用小刻刀。
    斷生的刀尖在紅皮上迅速遊走，利落劃出花瓣輪廓，再沿著邊緣削出弧度。
    大牡丹的外瓣寬厚舒展，他將刻刀傾斜著切入，幾下就削出花瓣的褶皺。
    不過幾分鍾，兩朵牡丹便擺在案頭。
    大的雪白飽滿，小的嫣紅小巧。
    他將大白牡丹放進盛著配菜的瓷碗，湯汁漫過花瓣，蘿卜竟透著幾分晶瑩。
    小牡丹被放在碟子上，連花蕊處點綴的香菜梗，都是隨手一掐一插，自然得像是長在上麵。
    記者們的快門聲此起彼伏，遏製不住的驚歎聲蔓延開來。
    江健誠盯著碗中那朵晶瑩剔透的蘿卜牡丹，喉結動了動卻愣是沒敢出聲。
    花瓣薄得透光，層層疊疊在湯汁裏舒展，美得像是博物館裏的陳列品，讓人實在舍不得下口。
    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目光最後全落在主辦方王總的西裝革履上。
    作為這場展會的總策劃，被二十多道目光盯得如坐針氈。
    咽了咽唾沫，他猶豫地拿起象牙筷，筷子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戳花瓣怕散了形，挑配菜又怕壞了擺盤，真是……讓人為難。
    在眾人的催促聲中，王總心一橫，象牙筷狠狠戳向牡丹花瓣。
    原本完整的造型瞬間“破相”，他依稀還能聽見同僚可惜的喟歎。
    湯汁裹著蘿卜絲翻湧上來，他夾起的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突然瞪大。
    蘿卜絲吸飽了高湯，軟嫩得幾乎不用咀嚼，入口即化作鮮美的汁水，舌尖先嚐到的是火腿與海參吊出的醇厚葷香。
    緊接著蘿卜本身的清甜在齒間散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胡椒辛香從喉頭升起，好似被打通七竅一般。
    “這……這也太——”王總話沒說完，已經迫不及待夾起第二筷。
    蘿卜絲與湯汁在口腔裏翻湧，酸甜鹹鮮的味道層層遞進，明明是普通蘿卜，卻嚐出了山珍海味般的豐腴。
    他無意識地加快咀嚼速度，連湯汁都顧不上擦。
    隻覺得味蕾被千萬根羽毛輕輕撓著，每嚼一下都有新的滋味迸發，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恨不得把舌頭也一起吞下去。
    王總筷子第三次探向瓷碗時，眾人頓時急了，席間驟然響起餐具碰撞的脆響。
    老秦總西裝袖口蹭到了桌布也渾然不覺，江健誠在不熟悉的人麵前向來注重形象，此刻卻和鄰座的企業家同時卡住了筷子。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核善的笑容，手上卻分毫不讓。
    瓷碗在推擠間發出細微的刮擦聲，原本完整的牡丹造型被攪成一鍋鮮香四溢的熱湯。
    蘿卜絲吸飽了火腿、海參的醇厚，在齒間輕輕一抿就化開，高湯的鮮味混著蘿卜清甜，化作滾燙的暖流直抵胃裏。
    有人顧不上擦嘴角濺出的湯汁，主辦方直接端起碗喝湯。
    霽祥俯首擦拭著斷生，餘光瞥見開宴前嚴肅正經的嘉賓們變成這副模樣，也有些側目。
    果然，美食當前，再講究的吃相，也敵不過二十雙同時伸出的筷子。
    沒休息多久，霽祥將活魚往案板上一擱，菜刀“唰”地劃開魚腹，動作行雲流水。
    去鱗、剔骨、切片，整套動作一氣嗬成。
    切好的魚片裹上澱粉，丟進熱油鍋裏。
    隨著“刺啦”一聲，魚片在油鍋裏迅速膨脹，變得金黃酥脆。
    他隨手抓了一把幹辣椒和花椒丟進鍋裏，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起鍋時，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西辣魚便完成了，被侍者迅速端上宴席。
    這邊魚剛出鍋，霽祥又慢悠悠地拎起一隻雞，他利落地給雞開膛，將提前調配好的香菇、火腿、幹貝等食材塞進雞肚子裏，再用細線仔細縫合。
    接著，把雞放進特製的大砂鍋裏，倒入高湯，小火慢燉。
    他搬了個凳子坐在灶台邊，時不時掀開鍋蓋看看，順手往火裏添幾塊木柴，閑適的模樣不像是在隆重場合做飯，更像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當雞肉燉得酥爛，香氣四溢時，他才滿意地點點頭，讓人將砂鍋抬上宴席。
    最悠閑的當屬做蜜汁八寶飯，霽祥把蒸好的糯米鋪進碗底，抓了把紅棗、桂圓、葡萄幹。
    “甜口收尾，解膩。”霽祥往碗裏澆上蜜汁時，眼神溫和得像在哄小孩，無論何時何地，他還是更喜歡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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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賓客們伸長脖子盯著操作台，涼菜早被一掃而空，連牡丹燕菜的湯汁都被蘸饅頭吃得精光。
    老秦總時不時看一眼手表，江健誠失去了形象管理直搓手。
    霽祥是舒服了，在座的嘉賓和記者就有些為難，桌上的涼菜很快被一掃而空，牡丹燕菜更是連湯都不剩。
    眼巴巴望著操作台隻能聞著味等待的感覺著實不好受，而記者更是隻能看不能吃，但看著嘉賓們的反應就能知道有多好吃。
    以往這些大人物不是應該笑著酌酒倒茶言笑晏晏，時不時才夾上一筷子嗎？今天怎麽變了？
    連向來矜持的女嘉賓都在偷偷舔著沾了湯汁的指尖。
    如果是營銷策略的話……那麽主辦方你們贏了。
    記者們舉著攝像機的手臂早已酸痛，鏡頭卻舍不得挪開分毫。
    看著企業家們伸長筷子互不相讓，文旅局長端著碗喝湯時眯起的眼睛，他們忍不住腹誹：
    這些平日裏在發布會上優雅舉杯的大人物，此刻活像守著灶台的饞貓。
    有個年輕記者小聲嘟囔：“早知道帶個折疊凳來，邊看邊咽口水太折磨人了。”
    閃光燈忠實地記錄下這些難得一見的“失態”瞬間——畢竟誰能想到，一場美食展示，竟讓見慣世麵的嘉賓們為了一口熱菜，連形象都顧不上了。
    閃光燈還適時記錄下霽祥做菜的身影，記者小哥知道，這些影像在不久後將成為最勾人的活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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