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腐葉的腥氣灌進張逗逗的領口時，他正盯著二十步外那團翻湧的黑霧。
    黑鱗獸的屍體還嵌在山壁的坑裏，血珠順著鱗甲縫隙往下淌，可它帶來的那群青麵獠牙的靈體沒退——為首的紅袍厲鬼正舔著指尖的長指甲，指甲尖泛著和天空裂縫裏一樣的紫黑。
    "逗哥，陰陽計算器在發燙。"林小跳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諾基亞屏幕的紅光映得她眼尾發亮，"這群玩意兒不是普通孤魂，像是被什麽東西拴著的提線木偶。"
    張逗逗沒回頭，拇指摩挲著袖中發燙的玉佩。
    剛才那道蒼老聲音還在他耳膜上嗡嗡作響，"用你的心喚醒它"——他想起林小跳蹲在事務所門口吃冰淇淋時，融化的甜筒滴在她白裙子上，她舉著髒裙子衝他喊"老板報銷幹洗費"；想起呆頭上次為了引開餓鬼，被啃得魂體透明，卻還舉著他塞的瓜子袋比耶。
    "跳兒，呆頭。"他壓低聲音，餘光瞥見呆頭正揪他衣角，啞巴靈體的嘴型是"啊"，手在脖子上劃拉，明顯在比劃"危險"。
    張逗逗喉嚨發緊，突然咧嘴笑了，"呆頭別急，哥給你表演個新學的脫口秀。"
    話音未落，他右眼的瞳孔驟然泛起金紋——靈異吐槽眼啟動。
    紅袍厲鬼剛邁出半步，嘴裏突然蹦出句跑調的《最炫民族風》："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其他靈體跟著集體破音，有的唱《小蘋果》，有的背《三字經》，連青麵鬼都捏著嗓子念"床前明月光"。
    林小跳的諾基亞"叮"地響了聲，她低頭一看，屏幕上滾動著"吐槽模式生效，靈體攻擊欲望70"。
    "哎呀媽呀，各位這是要組陰間天團？"張逗逗叉腰大笑，趁靈體們愣神的空檔，用腳尖踢了踢林小跳的鞋跟，"計算器算出路沒？"
    "往左三十米，斷碑後麵有個耗子洞大小的裂縫。"林小跳快速按動諾基亞鍵盤，發梢被陰氣掀起幾縷，"能通到山穀腹地，我用古董行話和土地公套了話，那地兒藏著當年鎮壓鬼王的祭壇殘跡。"她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逗哥，玉佩的光是不是更亮了？"
    張逗逗這才注意到，袖中玉佩的熱度順著掌心往上竄，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斑。
    光斑像活物似的往左邊晃，正好指向斷碑方向。
    他一把撈起呆頭的胳膊——啞巴靈體雖然沒實體，但被他拽著時，魂體還是虛虛地纏上他手腕——衝林小跳點頭："走，哥給你們當開路先鋒。"
    地道比林小跳說的"耗子洞"還窄。
    張逗逗弓著背往前挪，後背蹭著潮濕的岩壁，青苔混著土腥氣直往鼻子裏鑽。
    玉佩的光透過袖子滲出來，在前方岩壁上投出個巴掌大的亮斑，每走兩步就跳一下，活像導盲犬的尾巴。
    "逗哥你慢點！"林小跳在後麵小聲喊，"我手機卡石頭縫裏了——哎哎哎別拽我頭發！"
    "誰拽你了？"張逗逗回頭，就見呆頭正扒著林小跳的馬尾辮，魂體凝成半透明的手，正努力幫她把諾基亞從石縫裏摳出來。
    啞巴靈體見他看過來，衝他擠了擠眼，又"啊"了一聲，手指往洞頂指。
    張逗逗抬頭，就著玉佩的光看見洞頂垂著幾串鍾乳石，其中一根的尖端正往下滴著黑水。
    他心下一跳，拽著林小跳的手腕往前猛撲——"哢嚓"一聲，那根鍾乳石砸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碎成滿地黑渣，還騰起股燒焦頭發的臭味。
    "謝了啊呆頭。"林小跳拍著胸口喘氣，手指在諾基亞屏幕上快速劃拉，"計算器顯示這裏的陰氣濃度比外麵高兩倍，祭壇殘跡應該就在前麵......到了！"
    地道盡頭是個半人高的洞口，張逗逗貓腰鑽出去，黴味突然變成了檀香味。
    這是個天然山洞，洞壁嵌著幾盞青銅燈，燈油早幹了，但燈座上刻的"鎮邪"二字還清晰。
    洞中央有塊齊腰高的石桌，石桌正中央凹下去個圓坑——和張逗逗脖子上的玉佩形狀分毫不差。
    "第四密鑰的位置。"林小跳的聲音突然發顫，她舉著諾基亞對準石桌，屏幕紅光映得石桌刻紋泛出血色，"三百年前的卦象記錄裏說，四枚密鑰歸位時，會喚醒......"
    "會喚醒什麽？"張逗逗剛問出口，洞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噠、噠、噠。
    像是布鞋底碾過碎石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清晰。
    張逗逗的後頸汗毛根根豎起，他把林小跳往石桌後麵推，又扯過呆頭護在身側，從褲兜摸出驅魔噴霧——其實是辣椒水，但捏在手裏總比空手強。
    腳步聲在洞口停住了。
    一個穿青灰色直裰的老者跨進來，白發用木簪挽著，眉間有道豎紋，像刀刻的。
    他的目光先掃過張逗逗手裏的噴霧，又落在林小跳的諾基亞上，最後停在張逗逗脖子上的玉佩，眼底突然泛起水光："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誰啊？"張逗逗眯起眼，噴霧悄悄對準老者的麵門，"這地兒我們包場了，要算命去山下找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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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沒接話，伸手摸向石桌的刻紋，指尖拂過"鎮邪"二字時，青銅燈突然"噗"地燃了，幽藍火焰竄起三寸高。
    林小跳的諾基亞瘋狂震動，屏幕上的字滾得飛快："未知靈體！
    等級：？？？！！！"
    "你們找到了第四密鑰，很好。"老者轉身，幽藍火光裏，他的瞳孔泛著和斷碑裂縫裏一樣的幽藍，"但這隻是開始。"
    張逗逗的手指在噴霧按鈕上越按越緊。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撞著肋骨，撞得玉佩都跟著發燙。
    林小跳悄悄攥住他的衣角，呆頭的魂體在他背後凝成實質，像道半透明的牆。
    洞外的山風突然大了，卷著陰氣灌進來，吹得老者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張逗逗，看向洞外那道紫黑色的天空裂縫，嘴角勾起個苦澀的笑："三百年前我沒能守住，現在......"
    "現在怎樣？"張逗逗打斷他，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他想起剛才在地道裏，呆頭幫林小跳摳手機時，魂體邊緣已經開始泛白——那是靈體過度消耗的征兆。
    他又想起事務所裏貼著的便利貼，林小跳寫的"本月目標：存夠買新手機的錢"，還有呆頭畫的歪歪扭扭的瓜子。
    老者的目光終於回到他臉上，幽藍瞳孔裏翻湧著某種張逗逗讀不懂的情緒。
    他抬起手，指向張逗逗脖子上的玉佩："孩子，把密鑰放進石桌。"
    "憑什麽？"張逗逗後退半步，噴霧按鈕"哢"地響了聲。
    老者卻笑了，那笑裏帶著點釋然，又帶著點悲壯："因為隻有你們，能阻止他醒來。"
    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像是金屬刮玻璃的聲音。
    張逗逗下意識轉頭，就見紫黑色裂縫裏滲出幾縷黑霧，正順著山風往山洞方向飄。
    等他轉回頭，老者已經不見了，隻留下石桌上一道淺淺的掌印，和空氣裏若有若無的歎息："記住，用你的心......"
    "逗哥！"林小跳突然拽他胳膊，手指指向石桌，"玉佩在發光！"
    張逗逗低頭，就見脖子上的玉佩正發出暖黃光芒，和石桌圓坑的光紋完美契合。
    他摸了摸玉佩，溫度不像之前那麽燙了，倒像是......在發燙的，是他自己的心跳。
    "跳兒，呆頭。"他深吸一口氣，把玉佩摘下來，"不管這老頭兒是誰，不管接下來要麵對什麽......"他看向林小跳發白的臉，又看向呆頭努力扯出的笑容，"咱們三個，總得把該守的守住。"
    林小跳突然笑了，從兜裏摸出顆草莓味硬糖塞給他："先吃糖，甜的。"
    張逗逗把糖含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漫開。
    他彎腰把玉佩放進石桌圓坑，青銅燈的幽藍火焰突然變成了金色。
    洞外的黑霧被金光一照，像雪遇見太陽似的融化。
    而在那紫黑色裂縫深處，有什麽東西動了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終局，開始。"林小跳的諾基亞突然響起機械音，屏幕上的紅光變成了血紅色，"檢測到目標：千年鬼王·......"
    "先別念了！"張逗逗扯過她的手機塞進兜裏，"走，回事務所。
    我請你們吃火鍋，呆頭的瓜子管夠。"
    林小跳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跟著他往洞外走。
    呆頭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麵，魂體凝成小旗子似的飄著，嘴裏"啊"個不停，也不知是在催他們快走，還是在哼剛才的《最炫民族風》。
    山風還在吹，紫黑色裂縫還在擴大。
    但張逗逗摸著兜裏的辣椒水，聽著身後林小跳的碎碎念，看著前麵蹦躂的呆頭，突然覺得這風裏，好像有那麽點暖意。
    直到——
    "等等。"林小跳突然停住，指著他們剛才出來的山洞，"逗哥，石桌上的玉佩......"
    張逗逗回頭。
    石桌上的玉佩正懸浮在圓坑上方，發出萬丈金光。
    金光照亮了洞壁上的刻紋，那哪是"鎮邪"？
    分明是四個大字：
    "鬼王鎖魂"。
    而在玉佩下方，石桌圓坑裏，不知何時多了隻手。
    蒼白的，指甲漆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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