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上發現的那種與霧氣相生相克的植物叫作懸命藤。
    之所以這麽快被發現，是因為海軍們在小島上搜索植物的時候，發現隻有長著這種植物的地方，周圍霧氣濃度很低，再采取這裏的霧氣做化驗，發現裏麵的微生物活性很低。
    魏醫生便讓一組小隊專門負責提取這種植物，然後再生成液體，給患者輸入到血液裏去，這是最快的一種辦法。
    醫療處提取了懸命滕的汁液，讓幾個快病入膏肓的嚴重患者試了試，發現它能夠有效抑製霧氣中的微生物活性，但對人體的副作用也很大。
    懸命藤的這種毒性在於它會削弱人體的免疫係統。
    少量的提取物對人體影響不大，但一旦攝入過量，免疫係統會徹底崩潰，結果可能比霧氣中的病毒更糟糕。
    周舒晚眉頭緊皺，奶奶那邊的情況不太好，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魏醫生：“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提取物已經用了，效果如何？”
    “我們正在給患者輸液，懸命滕的汁液確實能夠消滅血液中的蟲子，但速度很慢。”魏醫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而且，患者的痛苦並沒有減輕太多。”
    那些蟲子一直在吸食患者的血液，導致他們極度缺乏營養，一個個麵黃肌瘦，瘦得幾乎隻剩皮包骨了。
    所以他們的身體本就極度虛弱，但是懸命滕的藥性也極強烈，兩種相撞在一起，痛苦的便是病人。
    周舒晚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鍾緹雲和龐奶奶的模樣，她們最近的氣色確實越來越差，尤其是龐奶奶，好幾次都差點昏迷過去。
    她沒辦法再等下去。
    等懸命滕的提取物一出來，她便用高價物資兌換了來，讓給鍾緹雲、龐奶奶和沐沐用上。
    前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三個人的神色已經快速枯敗下去。尤其是龐奶奶，身體極弱，好幾次都陷入了昏迷中。
    醫療處忙進行搶救才搶救過來。用上懸命滕後，龐奶奶的氣色才有所好轉。
    周家本來很高興，覺得這是龐奶奶要好轉的征兆。
    但是魏醫生來看過後，卻欲言又止。
    他沒敢直接說實話，而是先將周舒晚叫到了病房的外麵，盡量委婉地說道：“晚晚，你要讓家裏人有個心理準備。你奶奶的身體太虛弱了，即使她體內有抗體，但也扛不住病毒的侵蝕。懸命滕的提取物確實讓她的氣色有所好轉，看著像是正在恢複，但這隻是暫時的。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周舒晚的喉嚨發緊，仿佛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讓她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她才像想起了什麽，喃喃地問：“那……我媽和沐沐呢？”
    “他們兩個人體內沒有抗體，但懸命滕的提取物對她們的效果還算不錯，至少蟲子沒有繼續繁殖。”魏醫生非常和緩地說道，目光一直看著她：“不過，她們的身體狀況也需要密切關注，畢竟懸命滕的毒性不容忽視。”
    周舒晚無意識地點點頭，之後魏醫生再說了什麽，她基本上沒有聽清。
    “周醫生？周醫生？晚晚，你聽到我說的了嗎？”魏醫生加大了音量。
    周舒晚這才回過神來：“魏醫生，我怕奶奶的情況……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她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魏醫生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透著一絲無奈：“她的免疫係統已經被病毒徹底擊垮，懸命滕的提取物隻能暫時緩解她的症狀，但無法阻止她的生命走向盡頭。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周舒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目光轉向窗外，望向被霧氣籠罩的向陽島，目光中閃過一抹茫然。
    大家一起相伴了九年多，難道真的再也留不住奶奶了嗎？
    魏醫生見多了生死，見狀也很理解她的心情，隻輕歎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後讓老人家吃點愛吃的，滿足下她的願望……其他的，我們也不能做什麽了。”
    他轉身離去。
    周舒晚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動。
    此時，龐奶奶的身體檢查報告也出來了，周舒晚仔細看了看，發現的確如魏醫生說的那樣，報告裏說龐奶奶雖然體內有少量的抗體，但是身子骨太虛弱了，給病毒更多的可乘之機，吸食身體內的血液，將身體給搞垮了。所以懸命滕的提取物有用，但也隻是讓龐奶奶的氣色好一點，卻阻止不了龐奶奶的生命走向盡頭。
    齊銘鬱今天看龐奶奶的身體有所好轉後，回遊輪上拿一些生活用品。
    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告訴齊銘鬱這個消息。
    等齊銘鬱剛剛從遊輪上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絲輕鬆，顯然他還不知道龐奶奶的病情已經無法逆轉。
    周舒晚一直在等他，見狀心中一陣酸楚。
    她前世也失去過父母，她知道那種得知親人去世後卻無力改變的心如刀絞的痛苦！
    但她必須告訴他真相。
    哪怕她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來一個很好的法子，能在減輕齊銘鬱痛苦的同時，也告訴他奶奶的真實情況。
    “小鬱哥……”她輕聲喚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齊銘鬱抬起頭，立即就察覺到了不對，笑容漸漸凝固：“晚晚，怎麽了？”
    周舒晚走到他麵前，將手中的檢查報告遞給他，低聲說道：“你先看看吧。”
    齊銘鬱接過報告，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手微微顫抖，目光在報告上來回掃視，仿佛在尋找一絲希望，但最終，他的眼神變得黯淡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周舒晚，聲音沙啞：“奶奶的病……真的沒有希望了？”
    周舒晚點了點頭，眼中泛起一絲淚光：“懸命滕的提取物隻能暫時緩解她的症狀，但無法徹底根治。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齊銘鬱沉默了片刻，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霧氣中，眼神中透著一絲痛苦和掙紮。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報告，徑直走向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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