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晟背靠著冰冷的“源頭零號”容器壁，癱坐在地。他右手死死按著左肩的傷口，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服，正順著指縫往外滲。
    幾步開外，站著那個覆蓋著骨甲的身影——龍隊。
    韓東晟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竟然躲過了剛才那足以致命的一擊。
    “我本可以直接扭斷你的脖子。”龍隊的聲音透過骨甲，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聽不出情緒，“但我沒有。你想過為什麽嗎？”
    韓東晟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劇痛讓他頭皮發麻，但他仍強迫自己戒備著下一次攻擊：“因為董事會…需要我活著，連接源頭零號？”
    龍隊發出一聲短促、幹澀的，仿佛是笑的聲音：“說對了一半。董事會確實需要你——活著的你。但我沒下殺手，是因為……”
    他身上的骨甲突然發出一陣細密的震顫，表麵的紋路光芒變得紊亂不定。
    “……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
    韓東晟猛地抬頭，傷口的劇痛似乎都麻木了一瞬：“誰？”
    “你哥，韓虎。”
    實驗室的燈光毫無征兆地狂閃起來，源頭零號容器內的液體劇烈沸騰、翻滾，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嗡鳴，仿佛有什麽東西即將蘇醒。
    “他曾是軍方最頂尖的網絡幽靈，”龍隊抬起覆蓋著骨甲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而我……是帶他的那個。”
    “他們抓了我女兒，”龍隊聲音裏的電子合成感減弱了，暴露出一種疲憊而真實的痛苦，“才十二歲，剛上初一……那幫畜生在她身體裏放了控製器，神經毒素，隨時都能要她的命。我沒得選……”
    韓東晟靠著容器壁，身體因失血和震驚而微微發抖。他想不通，理智告訴他不能信，這可能是圈套，但對方話語裏那種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又讓他無法完全否定。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因為，計劃有變。”龍隊抬起頭，看向那劇烈翻騰的容器，“林筱雨的推演，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相。她算到了，董事會不滿足於隻控製網絡，他們要讓網絡‘降臨’，用數據重構物理現實！現在，這座城市裏每一台電腦，每一塊屏幕，甚至每一個帶芯片的玩意兒，都他媽成了轉化塔的一部分！”
    韓東晟閉上眼，他那經過改造的神經能夠隱約“觸碰”到外界的網絡。他能“感覺”到——城市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侵蝕、吞噬，冰冷的數據洪流正在淹沒熟悉的街道、建築……物質世界，正在被改寫。
    這個進程，已經停不下來了。
    “我們必須喚醒源頭零號。”龍隊的骨甲開始緩緩收縮，露出頭盔下一張布滿汗水和疲憊的、屬於人類的臉，“不是為了董事會那幫瘋子……是為了阻止他們！但是……”
    韓東晟猛地睜開眼，失血讓他眼前有些發黑：“但是什麽？”
    “源頭零號的意義，不止是林筱雨的意識備份。”龍隊走到控製台邊。
    “它是網絡本身跳動的‘核心’。喚醒它，就等於強製重啟整個城市的數據係統，後果……誰也無法預料。”
    他飛快地輸入一串指令，將手掌按在識別板上。
    嗡——
    容器四周的液壓裝置發出沉悶的響聲，固定鎖扣應聲彈開，一個接一個。
    “你必須進去。”龍隊轉頭，指向那個巨大的容器，“用直接神經連接，穩住源頭零號的載入進程，別讓它徹底失控。”
    韓東晟撐著牆壁站起來。
    浸透血跡的黑色戰鬥服黏在皮膚上，傷口的劇痛被飆升的腎上腺素強行壓了下去，暫時麻木了。
    “你怎麽保證這不是董事會的另一個陷阱？”
    龍隊沉默了一下，伸手從胸前摘下一枚金屬徽章，遞給韓東晟。
    “沒時間玩猜謎遊戲了。拿著這個。”
    “集齊五枚徽章，才能拿到網絡核心的最高權限。我這枚，給你，算是我……還債。”
    韓東晟盯著那枚徽章，遲疑了幾秒，最終伸手接過。
    指尖觸碰徽章的刹那，一股異常熟悉、帶著權限驗證的數據流瞬間湧入他的個人網絡節點——真的！
    這枚徽章是真的！
    源頭零號容器的頂部，厚重的金屬蓋板正無聲地滑開。
    琥珀色的粘稠液體散發出淡藍色的霧氣，帶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某種未知香料的氣味，迅速彌漫開，很快填滿了整個實驗室。
    液體內部，那個人形的輪廓，在翻騰的氣泡中時隱時現。
    “守住你的意識。”龍隊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不管你在裏麵‘看到’什麽，‘聽到’什麽，或者‘感覺’到什麽，記住你自己是誰。”
    韓東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踏上了連接容器的金屬台階。
    當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冰涼粘稠的液麵——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將他整個人扯了進去！
    咕咚。
    液體瞬間包裹了他。
    世界安靜了。
    所有聲音，所有光線，甚至連身體的觸感都模糊了。
    無邊的黑暗裏，隻有胸前那枚徽章散發著微弱的藍光，懸浮在虛無中，標示著一個坐標。
    緊接著，他的意識，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四麵八方拉扯，延展，再延展……
    然後——
    啪！
    碎了。
    ——
    另一邊，趙雨荷緊跟著保溫杯的震動指引，正在大樓深處穿行。
    這裏曾經是寬敞明亮的辦公區，現在已經徹底變了樣。
    牆壁、天花板、地板，全都覆蓋著一層不斷蠕動的、半透明的生物質結構，無數藍色的數據流在其中穿梭，粗大的數據“血管”從牆壁上凸起，微微搏動。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股機油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她屏住呼吸，貓著腰，小心地繞開那些從天花板垂落下來的掃描探頭。
    這些原本隻是監控攝像頭的玩意兒，現在全都變成了董事會意識延伸出來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突然！
    手裏的保溫杯震動頻率猛地加快，嗡嗡作響！
    趙雨荷反應極快，立刻閃身躲到一根最粗的數據導管後麵，身體緊貼著冰涼滑膩的管壁。
    走廊的拐角處，一個龐大的金屬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轉了過來。
    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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