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清澈見底，坦然和她對視，不藏絲毫隱匿的情緒。
    而她居然覺得林蕩做這些都是在暗示她什麽。
    盛風瞬間羞窘難當，恨不得原地鑿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
    “好啊你。”林蕩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的揶揄，“我把你當掏心掏肺的朋友，你居然對我存了別的心思。”
    “我沒有。”下意識的否認。
    盛風喉間酸澀，“我還以為是你在……”
    她走進醫務室，唇齒間似帶了點酸澀的苦味，“那你找袁雲越約戰……”
    林蕩懶倦，“純粹看不慣他這麽囂張而已。”說話的時候掠她一眼，不緊不慢的腔調，“就像江明煦說得那樣，我們不是朋友嗎，幫朋友排憂解難，應該的。”
    明明這是她想聽到的答案，也是最舒服的關係。
    盛風整顆心髒卻像被泡進潮濕的黑水裏，說不出的憋悶籠在心間。
    她鼻音悶悶的“哦”了一聲，遲緩兩秒後，近乎呢喃，“這樣啊。”
    林蕩朝她抬抬下頜，唇角的弧度始終上揚，“解釋清楚了，這次你該放心了吧。”
    盛風慢半拍的抬眸，看他的眼神稍滯，聽到他認真說，“之前你說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巧了，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不需要對我豎起防備，我可是……”他低頭，啞澀的音調很低，“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分明，她是這麽跟高幸說的。
    這會兒這句話卻像是回旋鏢紮在了自己身上。
    盛風有些疼。
    林蕩氣定神閑地靠在枕頭上，“去找老師來處理傷口吧，膝蓋確實疼。”
    盛風緩了好幾秒，轉身，遊魂似的離開。
    “盛風。”
    他忽然叫住她。
    盛風心髒又跳了下，克製著某種情緒轉過身。
    瞧見他攤開掌心，“我的手機。”
    盛風這才想起，自己一直緊緊攥住得是他的手機，她迅速張開指縫，透過一絲風來吹散那股濕熱，然後把手機放在他的掌心上。
    “謝了。”他說。
    盛風思緒紛飛，腳步虛浮不已，近乎落荒而逃般的走出醫務室。
    但如果她此刻轉身的話，就能看到林蕩已經維持不下去的若無其事。
    從窗縫裏透出的風，吹在身上並不是太涼。
    也有陽光曬在後背。
    他卻覺得冷得不成樣子。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林蕩才垂下眼睫，扯出一個艱澀的笑。
    原來小朋友對他沒意思啊……
    而他自作聰明的試探，險些葬送了他能夠接近她的權利。
    走出醫務室的盛風腳步緩慢停下，後背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麵上。
    微微仰頸，抬眼看著天花板的頂光，好刺眼。
    將喉間的酸澀用力咽下，說不出是失落更多，還是慶幸居上。
    總歸是她自作多情了啊……
    ——
    江明煦帶隊打贏了籃球賽，一時間風光無量。
    尤其是最後，他以一分之差反超藍隊的那個扣籃，簡直燃爆了全場。
    當時江明煦大喊了聲特中二的話：“不到終場哨響，永遠熱血激蕩，蕩哥，我為你贏下這場比賽！”
    這視頻被人傳上了學校論壇，他忘了切小號，頂著大號在視頻下瘋狂評論“這人真帥”。
    還有人把袁雲越隊伍裏故意絆人的視頻發了出來，袁雲越和那個隊員被人一陣痛罵。
    袁雲越做賊心虛，直接銷號，灰溜溜地退出一高論壇了。
    晚上放學後，五人照舊聚在盛風家裏一起複習。
    江明煦把自己帥氣扣籃的視頻，展示給他們看，還把袁雲越的事講給他們聽。
    結果林蕩的臉側枕在手臂，另一隻手攥著簽字筆寫競賽題，而盛風托著下巴翻書。
    兩人明顯都心不在焉的。
    江明煦沒得到反饋，特沒勁兒的放下手機，“你們怎麽不笑啊，是不開心啊？”
    林蕩、盛風齊聲，“沒有。”
    兩人相視一眼，又迅速忽閃著視線看向別處。
    江明煦和江明彥相視一眼，莫名其妙的。
    盛風吐了口氣，把試卷上的錯題拿給高幸，“星星，這道題怎麽寫的？”她坐過去。
    高幸下意識抬頭看林蕩，平常這時候，林蕩早就主動過來給盛風講題了，而現在他趴在桌麵上，眼皮都沒抬，漫不經心地劃拉著競賽卷。
    “蕩哥，要不要出去放個風？”江明煦想去衛生間，但不好意思用盛風家的。
    畢竟再怎麽隔音，都未免有一丟丟聲音，男生們每次都自覺去林蕩家裏上衛生間。
    高幸收回視線，低頭給盛風認真講題。
    江明彥起身，“我也一起。”
    三個男生去了對門，客廳隻剩下她們兩個。
    高幸問盛風，“粥粥，你跟林蕩吵架了？”
    盛風筆尖在卷子上輕頓了一下，搖頭，“沒有啊。”
    “那你們……”
    盛風端起手邊放了冰塊的果汁，扯扯唇角，“就是有點尷尬吧，我先前誤會林蕩喜歡我來著，誰知道人家根本就沒這意思。”抿了口冰涼的液體，窘迫的笑了記，“但說開挺好的，大家都是朋友相處起來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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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朋友挺好的，比什麽都不是要好。
    浪浪歪著毛茸茸的大腦袋看她。
    高幸怔了好幾秒，用簽字筆抵住下巴，思考的時候皺起秀氣的眉頭。
    難道她的直覺出錯了……
    林蕩在籃球場那行為，跟她在動物園看開屏的孔雀沒兩樣啊。
    高幸又去看盛風，盛風已經低頭，正按她剛才的解題思路心無旁騖的寫題。
    唔，或許她的直覺真的出錯了。
    而與此同時，林蕩正窩在沙發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玻璃杯，似是失神。
    江明煦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
    “蕩哥，你咋了？這兩天魂不守舍的，不知道還以為你魂沒了。”
    剛從對麵溜回來的浪浪，又歪著腦袋看小主人。
    人類的情感好複雜啊……
    江明煦撞了下他的肩膀，林蕩才後知後覺的“嗯？”了聲。
    江明煦眯眼，“蕩哥，你不對勁啊。”
    林蕩身子往後陷，眼神逐漸聚焦，“沒什麽。”
    “是不是老金頭今天找你談話，影響到你心情了？”
    老金頭就鬧得沸沸揚揚的籃球賽的事，單獨找林蕩談話，好一頓批鬥，讓他把心思放在競賽上。
    江明煦以為是這件事，“你說說他，班上那麽多早戀的他不抓，專盯著咱們這些熱愛學習、熱愛運動的三好青年！”
    江明彥從衛生間出來，抽出兩張紙巾擦手。
    “你熱愛學習？剛才十道題，你錯五道，你哪兒熱愛了？”
    江明煦搖搖手指，“哥，話不能這麽講，沒有科學表明熱愛學習跟題目的正確率成正比。”他不服氣，“而且你也別光說我不認真，你們也該說說盛風。”
    江明彥氣笑，“盛風哪裏不認真了？”
    江明煦，“她都網戀呢，她哪裏認真了。”
    “你說、什麽？”
    林蕩的三魂七魄像是重新回歸，偏落的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江明煦身上。
    江明彥搖頭，“明煦，別胡說。”
    “我沒胡說，就那天咱們一去世紀廣場，我親眼看見的，她在微信上跟一個外國帥哥聊天，還互發照片。”江明煦振振有詞，“我當時還提醒她，學校不讓早戀，小心被班主任抓到，她還“嗯”了一聲，自己都承認了的。”
    林蕩忽而低頭“嗬”了一聲。
    “這樣啊。”
    喃喃的聲音低不可聞。
    所以，這就是理由嗎。
    她心底藏著喜歡的人，才會對他心生排斥，拒絕得那麽幹脆徹底。
    “蕩哥你說是吧，網戀多不靠譜啊，還是外國人，這要是網絡詐騙怎麽辦？現在網上好多人都被騙到緬甸去了，太危險了！”
    林蕩失神的盯著指尖拎起的玻璃杯，片刻後仰頭，將冰冷的水和澀意一起艱難吞下。
    他起身說，“對。”
    江明煦不明所以的仰頭看他蕩哥。
    江明彥也看過去。
    林蕩麵無表情的，眸底翻滾著難言的情緒，“回去學習。”
    “啊？”
    江明煦剛詫異完，人已經被他單手拎起後領口。
    江明煦掙紮，“蕩哥你幹嘛？”
    林蕩原本就沒什麽表情，此刻神色猶如覆了一層亙年不化的雪，更是冷得似冰。
    “從今天開始，進入魔鬼訓練模式。”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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