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推開門，小外孫就急不可耐的鑽進了門，嘴裏還歡快地喊著：“小舅舅好！”小家夥別看年紀不大，卻是個人小鬼大的人精，雖然平日裏見麵不多，但對於家人的親疏遠近分得可是清清楚楚。
    諸葛青見狀趕忙站起身來拉住外甥，嘴裏卻說：“舅舅。”算是打了招呼。
    諸葛青一米八六的個頭，平素愛打籃球，不隻是高還健碩，讓旁邊的老趙不禁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恍惚間，老趙的思緒仿佛被拉回到多年以前，那個曾經肉嘟嘟、憨態可掬的小男孩，轉眼，己是一個大人了。
    老趙嗯了一聲：“來了？坐吧。”語氣平靜而隨和。
    老周卻忍不住低聲嘟囔起來：“昨晚小姐等了你半天呢。你倒好，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家裏什麽事情都不管不顧。”顯然，老趙回來後的行徑老周心中頗有不滿。
    其實，趙梅隔三差五就來的。大姑姐和弟媳相處了這麽多年，感情深厚得如同親姐妹一般。但趙梅帶著兒子一同前來，自然是有事情要說，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叫了好多次，總是說忙。像個木頭一樣，動都不肯動彈！”果不其然，趙梅剛一開口便是一通抱怨，那語氣裏明顯帶著不滿和嗔怪。
    諸葛青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小的回應道：“本來就忙嘛……”
    “哼，再怎麽忙，個人大事難道就不是事兒啦？”或許是因為回到了娘家，趙梅說話的底氣也足了好多。
    “哼……”諸葛青隻是看了母親一眼沒有接話，但卻一臉不屑。
    老趙瞅了一眼諸葛青：“還真是長大了呀，小子。跟我過來。”說完，他便起身朝著自己的書房走去。
    甥舅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老趙的書房。所謂的書房，實際上早已變成了老趙的起居室，兩麵整牆的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但這些書上都已經好些年沒有被翻動過了。當初買的時候是為了存閱，而現在書店倒是還在，可除了各種中小學生練習冊、習題集、大中考精解之類，其它書有幾個人買？
    老趙慢悠悠地走到書桌前坐下，然後抬起頭看著站在一旁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諸葛青，示意他坐下：“最近怎麽樣啊？”
    諸葛青連忙回答道：“還……還行吧。”顯得有些緊張和拘謹，防備心十足。
    老趙微微皺了皺眉：“我說的是工作方麵。”
    諸葛青鬆了口氣，趕忙說道：“挺好的，公示期下周一就結束啦。”言語之中難掩興奮之情。
    老趙聞言笑了笑，調侃道：“喲嗬，這麽說來，下周一開始咱就得叫你一聲‘諸葛科長’嘍？”
    諸葛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哪能啊，隻是個副科長而已。”
    老趙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嗯，不過也不錯啦。年輕人，好好幹！舅舅送你一句話：內方外圓，寬人嚴己。一定要牢記在心呐！”
    諸葛青鄭重其事地點頭應道：“放心吧，舅舅，我記住了。”
    老趙擺了擺手：“記住可不夠，關鍵還得多琢磨琢磨其中的深意，真正運用到實際生活和工作當中去才行啊！”
    對於諸葛青，是老趙親眼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可以這麽說，在某種程度上，老趙對他的了解甚至比對自己親生孩子還要透徹。這孩子優點確實挺多的，聰明伶俐、心地善良、為人正直等等。但缺點也同樣明顯，尤其是在自身安全感方麵，總是顯得有些缺失和脆弱。
    其實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想當年，趙梅懷諸葛青的時候，是有計劃指標的，可後來又以沒有生育指標被要求流產，趙梅堅決不肯就四處躲避，在老趙家也很住過一段時間。再後來，趙梅單位上的人上門堵過，隻是被老趙轟了出去，那應該是老趙有生以來罵女人最狠的一次。諸葛青生下以後，就被寄養在了鄉下的大姐家中。一直到了該上學的年紀，才重新回到父母身邊。
    這個年齡的小孩是最敏感的，就連去學校給孩子開個家長會這種事情都不大願意讓他父母參加。所以，敏感、缺乏安全感是這種孩子的痛點。
    老趙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諸葛青，語氣溫和地問道：“關於你的個人問題，是怎麽打算的呀？”聽到這話，諸葛青硬擠出一絲微笑，臉上流露出一種漫不經心的神情，似乎並不太想談論這個話題，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怎麽辦唄。”
    老趙見狀，輕輕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你這孩子呀！就算你不想聽，我也還是得跟你嘮叨幾句。如果你覺得對方不錯，各方麵條件都合適，那就認認真真地把這件大事給定下來。該去領結婚證就去領，該舉辦婚宴就熱熱鬧鬧地操辦起來。要是遇到什麽難處或者問題，別一個人悶著不說，盡管開口。咱們一起商量，總能想到解決辦法的不是嗎？”
    諸葛青抬頭看了一眼老趙，咬著嘴唇：“確實還沒有想好。和小許呢，暫時沒有什麽大問題，還算合拍的，小事有一些意見不合，慢慢磨合唄。主要是我媽。瞎摻乎，啥事都叨叨，都要講規程。”
    老趙知道，這個話題說不下去了。都說婆婆和兒媳是天敵，可父母和兒女又何嚐不是呢？
    每一個子女在對這個社會說“我可以”之前，哪一個“不可以”又不是在父母全心全意照料下可以的？從第一聲哭開始，第一泡尿、第一件衣服、第一本書……
    太多了。
    可是，孩子再大，在父母眼裏都是孩子，而孩子眼裏，父母卻已老去……
    “好好的，家事就要多從家這個角度考慮，家是什麽，家是一群有血緣關係的人的集合。”老趙拍拍諸葛青的肩膀。
    還能說什麽？過些年，舅舅這個詞可能隻是一個稱呼罷了。
    回到客廳，老周和趙梅己做好了飯，諸葛青卻堅決要走。老周就開玩笑：“怕媳婦吃不上呀？等你和你舅說完話去接呢。”
    諸葛青卻不接話，堅決要走。人剛關上門，趙梅就忍不住的罵：“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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